沈听晚看了很久,眼眶慢慢湿了。她试着抬手,指尖够不到便签,陆灼把自己的手递过去。
沈听晚在她掌心写字。
“说。”
陆灼喉咙发紧。
她欠的那三个字,还没能亲口说。沈听晚现在听不见,头不能动,读唇也费力。可她醒来第一件事,还是来讨债。
医生看了一眼监测仪。
“情绪先稳住。不要让她太用力。”
陆灼低头,在红色便签下方又写了一句。
“等你能看清我口型,我补给你。”
沈听晚盯着那句话,指尖在陆灼掌心慢慢压了一下。
像盖章。
医生给她检查瞳孔和反应,白板上写了一串注意事项。沈听晚一行行看,偶尔眨一下眼。她还不能说话,声音沙哑得出不来,陆灼就把所有内容改写成更短的句子贴在床头。
“不能摸伤口。”
“不能侧睡。”
“口渴举手。”
“疼就敲床沿。”
沈皓然在门外看得抓耳挠腮。护士开门让他进来两分钟,他立刻冲到床边,又在陆灼的视线里刹住脚,规矩站好。
他举起手机。
“姐,我作业写了三页。”
沈听晚看完,苍白的脸上有了点笑意。
沈皓然赶紧划到下一行。
“你别急着查,等你好了再骂我。”
陆灼抱臂站在旁边。
“你这叫提前认罪。”
沈皓然瞪她。
“我姐现在听不见,你别挑拨。”
陆灼拿过白板,写给沈听晚看。
“他作业没写完。”
沈皓然当场急了。
“陆灼姐!你这个人怎么当场告状啊?”
沈听晚看着白板,眼尾弯了一下。她抬手很轻,指了指沈皓然,又指了指书包。
沈皓然垮下肩。
“行,我写。我姐都躺床上了还管我作业,班主任都没她敬业。”
护士提醒探视时间到,沈皓然被请出去。他走到门口,又回头,把手贴在玻璃上,对沈听晚比了一个乱七八糟的手势。
沈听晚看懂了。
他说,等你回家。
病房重新安静。
陆灼坐在床边,给沈听晚润唇。棉签沾水,碰到干裂唇角,沈听晚轻轻皱了一下眉。陆灼立刻停手,在蓝色便签上写:
“疼?”
沈听晚眨眼。
陆灼换了棉签,动作放轻。
下午,医生来做术后说明。陆灼把每一句都写成短句给沈听晚看。人工耳蜗开机要等,术后训练要等,右耳获益不确定,左耳抢救结果也要复查。
沈听晚看完,沉默了很久。
陆灼把笔递给她。
沈听晚握笔困难,字写得歪斜。
“我还在。”
陆灼看着那三个字,胸口像被人按住。她把红色便签本推过去,写:
“我也在。”
天快黑时,病房窗帘被拉上半边。沈听晚睡了一觉醒来,精神比上午好些。她不能大动,只能用指尖一点点摸索床侧。
陆灼以为她找水,拿起吸管杯。
沈听晚摇头,继续摸枕头下方。
陆灼伸手帮她,指尖碰到一个硬物。
金属外壳,边缘被岁月磨得发钝。
她把东西取出来,放到掌心。
是七年前那只从不点烟的金属打火机。
沈听晚看着它,眼睛没有离开。她艰难抬手,指尖碰了碰打火机,又点了点陆灼的手背。
陆灼的喉咙彻底哑住。
打火机在病房灯下安静躺着,开合处有一道旧划痕,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
跨越七年的纸条本
打火机躺在陆灼掌心,凉得扎人。
沈听晚不能说话,头上还缠着纱布,只能用指尖轻轻点它。一下,两下,像在敲七年前那张空掉的课桌。
陆灼坐在床边,没敢合上打火机。
她怕那一下开合声落下来,沈听晚听不见,她自己先扛不住。
术后一周,病房里堆满纸条。
蓝色贴在床头,记录药量、复查、体温、医生叮嘱。红色贴在便签本后半,字迹换来换去,有陆灼的狂草,也有沈听晚歪斜但用力的字。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