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地上的小太医仰头注视祁王, 眼里的期待,是一种对他回应的好奇,而不是那种要他做出“体贴懂事”抉择的无形压力。
这是沈恋和其他人不一样的地方。
上到母妃下到属下,每个人都在期待祁王成为不可撼动的靠山。
一直以来, 期待对于谢渊而言, 像一种无形的操控, 压着他不得不去做正确的事,不能怕累,也不能胆怯。
可小太医给了他另一种生活。
小太医坦白自己对祁王的需要,不论祁王如何抉择, 小太医只会惊喜或失望地“认命”,然后继续仰慕他。
这不一样。
原来, 谢渊可以不迎合另一个人的期待, 却仍然是那个人眼里值得信任的人。
从前, 谢渊认为三哥是这样对待他,所以他只跟三哥玩。
直到认识和了解小太医, 才真切感知其中差异。
三哥对他也有期待, 但三哥压抑自己的感受,只为了给谢渊自由。
他们兄弟之间讲义气, 却彼此压抑所有脆弱与彷徨,一切“不够爷们”的委屈与不安,都藏在表面游刃有余的掌控感之下。
幼年时, 面对大皇子和二皇子无止尽的捉弄与羞辱,无法逃脱,让谢珩和谢渊学会粉饰太平。
反正逃不脱。
那就不表达痛苦, 不展示软弱,用逞强来不让对方操心。
所以哪怕三哥跟二哥打架打输了, 受伤了,兄弟俩也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他们从此不谈论这件事。
而小太医甚至会特地写信给祁王,只为了抱怨自己如何被烦人的亲戚折腾得无可奈何。
小太医并不隐藏自己的脆弱和不体面。
可以在被欺负的时候扑进父亲的怀里告状。
也可以因为走了三里路,就坐在地上,任祁王摆布。
旁人因为对祁王有所求才选择追随他,一旦他失势,一切都会像十二岁那年一样弃他而去。
而小太医因为信赖他,对他袒露脆弱,不论他帮不帮忙,他依旧是小太医眼里“你好厉害呀”的典夏。
这小太医独特的邪术,让祁王总是忍不住管小太医的闲事。
如此脆弱的小太医,在认识祁王殿下之前他如何生活?
谢渊嘴角压不住得意地勾起,抬手取下后腰的弓,又开始解开背后的箭筒。
他本来打算把弓箭扔给小太医背着,腾出后背来背小太医回行宫休息。
但平日里穿脱箭筒,都只需要展开双臂等别人伺候,箭筒的系扣在祁王后背的位置,自己很难解开。
意识到围场里没有外人,谢渊低头把弓箭挂回后腰,整理妥当,便上前一步,弯身横抱起小太医。
他得意地哼笑:“你家御花园距离皇宫得有七八里路,买小毛驴前,沈大人如何每日坚持行军?怎么没请我把皇宫搬到你家门口?”
沈恋脑袋窝在小男宠颈窝,视线落在他喉结,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应对小男宠的嘴欠。
他本以为自己可以一条手臂搭在小男宠肩膀,被搀扶回去。
完全没料到会被如此彻底地抱入怀中,侧腰和胯部抵在典夏的腹部。
典夏人高腿长,每跨出一步,摩擦中能感觉到起伏的腹肌轮廓。
呼吸变得短促,沈恋感觉身体既亢奋又脱力,像浸泡过的海绵,湿答答地挂在他怀里,有种随时会坠地的慌乱感。
见小太医不说话,谢渊又问起别的:“你放在偏殿里的那一大包药粉,闻起来怎么跟之前那包差不多?你是不是拿上一批没卖出去的鼻血粉敷衍我?以为我不懂草药就能被糊弄?那等我下次流鼻血之前,要不要带你去参观一下附近衙门的牢房,看看你喜欢哪间?”
一阵沉默。
平时这个时候,小太医猪叫般的傻笑声已经响彻林间了。
今天却一声不吭。
奇怪。
谢渊纳闷地低头看。
这才发现怀里的小太医脸红得跟被煮熟了一样。
“怎么回事?”谢渊颠了颠怀里的小太医,想让他回过神:“沈恋?跟我说话。”
小太医微微一哆嗦,仰头紧张不安地与他对视一眼,又低下头,无措地思考片刻,缓缓伸出双手。
搂住了他的脖子。
谢渊:“?”
沈恋心虚极了,为什么那种心跳过速和脱力感,完全没有因为贴贴而消失,反而因为贴贴更严重了?
小男宠为什么一直抖他?是因为他太沉了吗?
沈恋主动伸手把自己挂在小男宠脖子上,努力提起自己的体重,给小男宠的胳膊减少负担。
谢渊惊恐得都快不会走路了。
在被搂住之前,他没意识到此刻的姿态有点古怪。
只是因为后背有箭筒,不方便背人,他才把小太医抱回行宫。
但脖子被紧紧圈住的一瞬间,感觉完全不对劲了。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