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子往旁边挪了挪,又挪了挪,直到觉得安全了才停下。
他实在没脸看这个猪头样,多看一眼都觉得心脏疼,干脆偏过头去,目光落在墙上的字画上。
徐世琛趴在榻上,听到椅子挪动的声音,更伤心了:“爹……”
定国公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假装没听见,又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椅子。
徐世琛的眼泪又涌了上来:“爹,儿子差点死了,你怎么一点都不关心儿子啊……”
“你还是不是我爹啊,呜呜呜……”
定国公叹了口气,他放下茶盏,终于正眼看了他一下:
“说吧,你又去哪鬼混了?是被人打了还是去拆人家房子了?你怎么搞成这副德性?”
徐世琛抽噎着,声音断断续续的:“爹,我去了一趟松江府……”
定国公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松江?你去那里干什么?”
徐世琛噎了一下,嘴里的话滚了好几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他总不能说是被皇帝丢那的吧?
那老爹听到不得给自己揍死?
他的目光躲闪了一下,含糊地应了一声:“就……去看看。”
定国公看着他那副心虚的样子,眯了眯眼,没再追问。
徐世琛换了个话题:“爹……就是,白阁老之前是不是罢免了一位苏州知府?”
定国公想了想,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应该是吧。”
“你问这个干什么?”
徐世琛垂下眼,手指揪着被角,揪得皱皱巴巴的,像他此刻乱糟糟的心情。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爹……就是,你有没有看到皇上身边有个小太监……就是白白净净的,长得十分好看的一位太监。”
定国公摇了摇头:“没见过。”
“皇上身边的内侍我倒是见过几个,没你说的那种。”
徐世琛愣了一下,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一样,喃喃道:“怎么可能……”
他脑子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
沈承安……该不会被杀了吧……
定国公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总感觉自己儿子怪怪的,浑身是伤还惦记着一个太监:
“谁把你打成这样?你老老实实跟我说清楚。”
再怎么说,猪头儿子也是自己的儿子,看到自家儿子被打成这样,定国公心里还是憋着一股火气的。
徐世琛一听这话,就像找到了靠山,一把辛酸泪全倒了出来:“爹,是白府家仆呜呜呜……”
定国公蹙眉,手中的茶盏顿了一下,茶水晃了晃,溅出几滴落在桌面上:“白府家仆?”
徐世琛就把这几天的遭遇全部告诉了定国公,特意把沈承安以及朱钦煜这些情节给忽视掉了,只讲重点。
他说白家在松江府胡作非为,占了方圆百里的田地,压榨百姓,放高利贷,收保护费,逼得人卖儿鬻女。
他徐世琛看不下去了,怒吼一声,面带狰狞,从天而降,本着救世济民的想法下场救人。
没曾想被白家家仆满大街追杀。
最过分的是,那些人不打别处,每隔两个时辰就揍他一顿,像掐着点一样,跟吃饭一样准时。
好几次差点打死,得亏贵人相助他才逃出来,一路吃着草皮,到处躲追杀,喝过地沟水,才活着回到这里的。
他说得声情并茂,眼泪鼻涕又糊了一脸,整个人缩在榻上,像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定国公的脸色越听越沉,手指捏着茶盏的边沿,指节发白。
几十万亩土地?
要知道大月朝最大奸臣谢重阳的土地,抄家的时候也才抄出几万亩,白家这是翻了多少倍啊?
他脑子里转着这些念头,越想越觉得心惊。
定国公第一次感觉,原来自己也是大穷比。
这时候小厮敲门进来了,躬着身:“老爷……成国公求见。”
定国公看了徐世琛一眼,示意他躲进屏风后面去。
徐世琛用袖子擦了擦脸,乖乖地捂着脸溜到屏风后面蹲了下来,从缝隙里往外看。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