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炎子又往后瞅了一眼,确定门外无人,才凑过来小声道:“冯公公被关在东厂诏狱里了。”
“沈公公需要奴才为您做什么吗?”
沈河道:“还真的有一事需要麻烦你了。”
小炎子一拍胸脯,胸膛挺得老高:“沈公公请讲!沈公公的事就是奴才的事,一点都不麻烦!”
沈河虚弱地莞尔一笑,那笑容很淡,像冬天的日头照在薄冰上,看着暖,底下全是凉的。
他对着小炎子低声吩咐了几句,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小炎子一边听一边点头,听完后一拍胸脯:“沈公公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沈河道:“谢谢你了,快去吧。”
“是!”小炎子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了沈河一眼,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门在身后合上,寝殿重新安静下来,只剩沈河一个人靠坐在床头,望着窗格间漏进来的光,一动也不动。
错位3
那三天,朱钦煜忙得脚跟不沾地。
他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跟沈河说,不是不想,是实在抽不出身来。
他只是放出一点要清算冯尽忠的风声,朝堂就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炸了。
张白安的示意和周立的顺势踩一脚。
两位阁老同时点头,御史们就跟疯了一样扑上去撕咬宦官集团。
短短半天时间,六科给事中、十三道御史前后二十余人接连递上弹劾本章。
各部中层官员也纷纷检举自己曾被冯尽忠索贿、打压的旧事,奏疏堆满了御案,摞得像一座小山。
他们不仅弹劾冯尽忠,更是把冯尽忠的亲信一个接着一个弹劾了个遍。
朱钦煜需要这些弹劾来堵住天下人的口,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来刮冯尽忠三千刀。
所以就算心里再不耐烦,他也忍了。
坐在奉天殿上,面沉如水地听着那些御史一个接一个地慷慨陈词,唾沫星子飞得满天都是。
弹劾弹劾着,有一大批官员又跳出来给朱钦煜一顿夸,夸得天花乱坠。
说他明察秋毫、圣明烛照、是千古难得的贤君。
朱钦煜坐在龙椅上,面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手却攥着龙椅的扶手攥得指节发白。
他心里暗暗记住了那位夸得最起劲的官员。
耽误他回乾清宫找沈小四亲亲抱抱贴贴的时间!
那位官员还在美滋滋地觉得自己这番马屁一定拍得皇帝龙颜大悦,以后仕途稳了,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上了皇帝心里的小本本。
文官们看这么多人弹劾冯尽忠皇帝都没说什么,以为机会来了,想趁热打铁一举端了宦官集团。
于是开始不分青红皂白、不分人地胡乱攻击。
有一位神人,觉得攻击一把手不够狠,顺便连二把手也一起弹劾了。
把沈承安也给捎上了。
由于沈承安并没有什么贪污受贿、敲诈官员的行为,那人眼珠子一转,大聪明上身。
开始弹劾沈承安“私生活不检点“。
也不说哪里不检点,反正就是不检点。
什么对着其他姑娘骚扰啦,对着其他男子吹口哨啦,甚至还要“潜规则“他本人……
那位大聪明慷慨陈词,说自己宁愿死也不愿意付出清白,义正辞严地拒绝了,给自己夸得那叫一个出淤泥而不染、两袖清风、高风亮节。
他丝毫没注意到旁边他敬爱的袁孟春(张白安门生)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雷劈了一样。
张白安还特意回过头,朝着袁孟春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离那个大聪明远一点。
袁孟春如蒙大赦,乖乖地挪了挪步子,远离了这颗核弹。
大聪明还沉浸在给自己立人设的美好幻想里,根本没看到御座上的皇帝那张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不出意外,大聪明被拖下去廷杖五十。
还因为瞎几把乱奏、污蔑朝臣,被剥夺了官身。
大聪明被拖下去的时候,嘴里还喊着“臣冤枉啊“,直到屁股开花都没想明白自己错在哪儿了。
难道不是打击宦官集团吗?
那我跟风打击一下宦官集团又有什么错?!
弹劾了一上午,到了中场休息的时候。
朱钦煜连饭都没顾上吃,一路飞回乾清宫,想看看沈小四醒了没有。
推开门,发现沈小四还在睡着,侧躺着,脸埋在枕头里,长长的睫毛垂下来。
朱钦煜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低头看了一会儿,心里那股躁了一上午的火不知不觉就消了大半。
他弯下腰,将东厂提督的牙牌亲手系在沈河的腰带上,动作很轻很小心,生怕把他弄醒了。
系好之后还端详了一下,嘴角微微翘起来。
想着张白安说的话——“沈公公收到这个会很高兴,会感恩陛下的“。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