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被剧痛撕扯,灵魂被绝望鞭笞。
好痛啊……
痛得快要撑不下去了。
修仙真的是这样痛苦的事情吗?
整整两年时间,柳惊蛰根本没有好好睡一觉的资格。
他只会在痛到濒死的时候,透过眼前模糊的幻觉,再次回到温软的江南细雨。
如今,山下又是夏天了吧?
小时候,每逢夏日,兄长都会亲手给他扎一只纸鸢,准备好他最爱的桂花糕,带他去踏青玩耍。
有兄长在的时候,他从来不害怕受伤。
因为兄长知道的,他从小就是个软弱怕疼的孩子,所以兄长不会让他受伤。
曾有一次他偷偷跑去城外爬树,不小心摔断了腿。
他还没来得嚎啕,就见到兄长先红着眼眶奔了过来。
印象里,柳惊蛰很少看见柳霜降落泪的样子。
唯有三次。
一次是娘亲去世时,兄长跪在床边无声落泪。
一次便是他断了腿,疼到哭都哭不出声音,兄长背着他飞奔回家,滚烫的泪水溅在了他的手背上。
最后一次,是他离家前往逍遥剑宗之前。
透过书房窗棂,他看见了兄长没来得及藏起的泪眼。
如今想起那个眼神,柳惊蛰的心底不知为何,泛起了比皮肉之痛更难以忍受的酸涩。
他想家了。
为什么回不去了。
第三年,柳惊蛰的修为卡在了筑基后期。
“我喂给你这么多宝贝,为什么还是修不出金丹?废物!”
他几乎要被师尊打死过去。
濒死的时候就被扔进后山温泉,活过来了继续打。
各种听说过的、没听说过的招数全都被师尊招呼在了他的身上。
修为在这样的绝望中突飞猛进。
师尊大笑着:“看啊,你就是这样不打不成器的贱骨头!”
“你不是。”回忆被应亦淮猝然打断。
柳惊蛰做了个深呼吸,眼前迷雾渐渐散去。
目光落入应亦淮满溢着心疼的泛红眼眸中。
柳惊蛰颤抖着吐出一口气,勉强笑着:
“我明白的。”
自始至终,他都没做错什么。
第三年冬日快结束的时候,柳惊蛰终于结了金丹。
相比于平日里经受的苦楚,结金丹时的痛苦,简直不值一提。
师尊高兴极了,难得夸奖了他,还亲手把他送到了温泉里。
“在这里泡一晚,明日为师送你一份礼物。”
柳惊蛰以为,自己终于得到了师尊的认可。
他终于成为能给父兄争光的人了。
柳惊蛰高兴得睡不着,想偷偷从温泉里溜出去,到前山看看师尊在做什么。
却发现,他离不开。
整个温泉被阵法笼罩其中,稍微碰一下,疼痛就从灵魂深处尖锐地渗出来。
这三年的人生,师尊离开之前的那个眼神,在这一瞬间被剧痛串联了起来。
跑……
必须跑!
他拼了半条命从阵法里强行挣脱,动静太大,招来了原本在前山的流云长老。
“惊蛰,我本来想给你个痛快的。但你如此不听话,就休怪为师无情了。放心吧,待到为师登临神界,定会记得你今日的功劳。”
流云长老笑意冷淡,手里攥着一把剜肉削骨的刀。
他想要金丹。
——这个念头与流云长老钉来的剑气,同时出现在了柳惊蛰面前。
他大脑一片空白,修炼三年的身法全都凝在这一次闪避里。
堪堪然保住一条命。
他转身奔向竹林深处,拼尽全力奔跑着。
原本用来禁锢他的屏障,反倒成了阻碍流云长老脚步的桎梏。
剑气从身后席卷而来,将他划得皮开肉绽。
没关系,只是疼痛而已,他这三年最习惯的就是忍痛了。
哪还有思考的时间。
他玩命往山下跑,满身皮肉被剑气与树枝划得皮开肉绽也无暇顾及。
终于逃出了流云峰。
流云长老担心被人发现,咒骂了几声后收起了剑气。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