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神,转过脸,正对上一双黑漆漆的,噙着笑意的眼眸。
“陆兄怎发这般久的呆?”
裴怀贞神色淡淡,唇角上翘,玩笑着试探:“在想什么?”
陆放摇头,将妻子的身姿自脑海中抹去:“没想什么。”
他低头,端起面前的酒碗,想要借酒消愁:“许是我多心了,那庸医说……唉,不提也罢。”
酒碗已经见底,陆放一口喝了个空。
裴怀贞提起酒壶,为他满上。
“陆兄没有多心。”
酒水注入碗底,脆冽发响,烛影明暗交叠,飘忽起伏。
年轻男人弯了潋滟的桃花眼,低低发笑:“那大夫说的,只字不假。”
“青娘这几日,的确被我折腾坏了。”
——
薛青青躺下许久,迟迟未能睡着,心中总有股不详的预感。
正辗转反侧,房门便已被推开,淡淡的酒气漂浮进来。
她略抬眸,余光借着烛影,恰好扫到熟悉的轮廓上。
“喝了多少?”她将身体往里挪了挪,将床榻让出一半来。
“没多少。”
陆放声音闷闷的,没什么起伏。
薛青青当即便嗅到异样。
丈夫虽不是个活泼的性格,说话却也爽朗,像这般半死不活的动静,过往从未有过。
联想到大夫说的那些话,她的心顿时又揪紧起来,故作冷静地道:“怎么了,感觉你心情不大好。”
陆放将门合上,声音还是闷闷的,但对比方才,多了两分强打精神的轻松:“哪有不好,今日有酒喝有肉吃,心情好着呢。”
他越这样,薛青青心里越忐忑。
她怀疑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但她又不敢问。
手里好像攥着一个已经出现裂纹的鸡蛋,明明知道它已经坏了,但因为蛋清还没有流淌出来,便自欺欺人,觉得还能再放放。
薛青青知道自欺欺人有多可笑,可她实在不是个大胆的人,手掌紧了又松,最终没有再追问,而是选择当一只鸵鸟,翻身朝里,假装睡着。
闭上眼睛,其他的感官便变得格外灵敏。
薛青青能嗅到丈夫身上混合酒气的汗味,嗅到蜡烛吹熄后,陡然破灭的烟气,听到陆放过于急促的呼吸,以及渐近的脚步声。
床榻陷下一片,后背萦绕上一团热气。
夫妻二人躺在一起,许久时间里,谁都没有说话。
薛青青从未如此刻煎熬过。
她想装得再从容一点,好像真的已经熟睡过去,却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身体犹如石头僵硬。
“青娘。”
黑暗中,陆放蓦然出声。
“怎么了?”她应。
应完,薛青青便后悔得肠子发青。
这和直接承认方才在装睡,有何区别?
声音落下,气氛再度陷入寂静。
正当薛青青怀疑自己听错之时,耳后声音再度飘来:“你还记得我先前说过的吗?”
“若恩公是真心待你,能一辈子对你好,好吃好喝地养着你,不苛待你……”
陆放哽咽了下,顿了顿,接着说:“你跟了他,我不怨你。”
“我的要求就那一个,看在咱俩过往的夫妻情分上,孩子你生下来,留给我,我这辈子,都会记得你的好。”
好声好气,一丝怨气与愤怒也无。
可薛青青却被巨大的羞愧笼罩。
她恨不得当场咬断舌头,血流而亡,再一道雷劈下来,让她尸骨无存才好。
“瞎说什么呢?”
她也不知自己是提了多大的勇气,才敢在此刻假装不懂,翻身打了陆放一下,堆尽全身力气,佯装出一副轻松面容,气得发笑:
“你我既已拜堂成亲,必然是要做一辈子夫妻的。”
“还跟了他,你不怨我……”
薛青青眼圈红了一片,嗓音也哽咽:“你怎知我就愿意跟他了?见个有钱长得好的我就被勾着走,狗还不嫌家贫,你拿我薛青青当什么了?”
说着,她眼中真滚出泪来。
陆放慌了神,连忙哄她。
可这眼泪来得汹涌,包含的滋味太过复杂,根本不是轻易能够止住的。
直至陆放赌咒,说以后再说这种话,便天打五雷轰,薛青青才忙去捂他的嘴,“呸呸”两声,再不许他胡乱说话。
夫妻二人哭过笑过,抱在一起,如往日那样,安稳入睡。
不知不觉,男人的鼾声响起。
薛青青睁开了眼。
她将圈在身上的胳膊挪开,轻手轻脚地下了榻,趿上鞋,借着廊下灯笼透进窗的光,摸着黑走到门口。
客栈的房间都挨在一块,裴怀贞就住在隔壁,出门转个身,便能摸到他的门。
薛青青心里窝火得厉害,伴着未解的困惑,觉也睡不着,非要见到那个人,将话问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