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群鬼各自蹲守,院子里依然静得唯有虫鸣。
&esp;&esp;别庄规模不小,然而住着的全是仆从,据观察不过十几个人。
&esp;&esp;连清随便挑了个屋子,屋里鼾声如雷,守个偏僻庄子倒是个好差事。
&esp;&esp;相比于自己整天刀口舔血,连清简直不忿。
&esp;&esp;他掐尖了嗓子,边徘徊边幽怨:
&esp;&esp;“冤啊。”
&esp;&esp;“我……好……冤……啊……”
&esp;&esp;那嗓音一声八颤,听者能立时满身鸡皮疙瘩。
&esp;&esp;连清的身影映在窗子上,戏瘾大作,表演入木三分,然而屋内人鼾声未减,反倒还在梦里哼哼几下。
&esp;&esp;气得连清在窗外张牙舞爪。
&esp;&esp;谢千里于房顶指挥加戏:“火光。”
&esp;&esp;两名龙武军拿着火把下去了。
&esp;&esp;龙武军军纪严格,众多年轻儿郎聚在一起,难得合规地干一件捣乱的事。
&esp;&esp;两个士兵摩拳擦掌,两把火把同时点燃。
&esp;&esp;火焰烈烈点亮窗外,更加明晰地映出人影。
&esp;&esp;交错明灭的火光环绕,光线最能扰人睡眠,那屋里的鼾声霎时停了,传出模模糊糊的嗓音。
&esp;&esp;——“是谁,大晚上不睡?”
&esp;&esp;连清接道:“刁奴才,大胆也,我好烫啊。”
&esp;&esp;“大火烧焦我的皮,一块一块掉下来。”
&esp;&esp;“尔等将我拼凑起,勿有残片,使我生魂不得安宁……”
&esp;&esp;屋内人声音骤变!
&esp;&esp;男仆惊骇道:“贺夫人!”
&esp;&esp;那男仆慌忙起身,然而不敢出去,连清扒窗摇晃,直把那男仆吓得吱哇乱叫。
&esp;&esp;连清幽幽道:“我进屋去。”
&esp;&esp;“夫人饶命!!!”
&esp;&esp;男仆夺路而逃。
&esp;&esp;外头的龙武军连忙撤去火把,钻到草丛里捻灭。
&esp;&esp;连清纵身消失藏匿,被引出去的那个男仆,疯狂在室外乱奔,渺渺然不见鬼影,然后疯狂拍其他人房门。
&esp;&esp;“有鬼,女鬼来了,贺夫人来索命了——”
&esp;&esp;“快开门救救我,戴大哥,主母回来了!”
&esp;&esp;屋内姓戴的家仆顶着头乱发开门,强作镇定,声音发颤:“你胡说八道什么?知不知道庄里的规矩?”
&esp;&esp;“你就是睡前黄汤喝多了,发了梦,有好好清静日子不过,乱说什么鬼话,滚回你屋睡……睡……”
&esp;&esp;睡字的尾音未散,姓戴的也怔住了。
&esp;&esp;原来他越过男仆的肩膀,见庭院那端有个惨白的鬼影。
&esp;&esp;女鬼一动不动,死死将他盯住,长发长袖垂着,庄内阴风四起。
&esp;&esp;女鬼暴起朝他们扑过来了!
&esp;&esp;“好烫啊——烧死我也——”
&esp;&esp;姓戴的夺门而跑,惨叫贯穿别庄。
&esp;&esp;男仆跟着跑,两人边跑边带动全庄,庄内幽暗灯火陆陆续续亮起。
&esp;&esp;不知谁喊“贺夫人索命”,就像打开了个阴暗的匣子,释放出别庄内部人人心底最恐惧的心念。
&esp;&esp;庄内男男女女都从自己屋里奔出,有叫的有哭的,有双手合十不停朝天上乱拜的。
&esp;&esp;十几个仆从全都被驱赶到庭院,迎接了他们此生最毛骨悚然的场景。
&esp;&esp;仿佛数不清的贺氏,正从别院四面八方飘来,随夜风猎猎到处凄厉的鬼啼。
&esp;&esp;“冤杀我也。”
&esp;&esp;众仆从哪里还能抵挡得住?
&esp;&esp;恐惧传染,人人情绪崩溃,众仆从屈膝向四面八方的女鬼下跪。
&esp;&esp;求饶声此起彼伏:
&esp;&esp;“我说……我说——”
&esp;&esp;“冤有头债有主,不是俺们杀的您,火不是俺放的!”
&esp;&esp;“是那位,是那位啊!”
&esp;&esp;“贺奶奶!”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