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剑 第295(1 / 3)
她已许久未见知知那几个丫头, 还有楚小小、杜盼……京中平阳女学的日子恍如昨日,那时的她不过是个虚有其名的舒先生,连武功都未完全恢复。可那段同吃同住、教书习武的时光, 至今想来仍是最快意的日子。
如今的青城侯威震北霖, 远非昔日赤手空拳的舒羽可比。原本,以她的声望地位, 自然是乐于与她们相认,也不必担心有心之人作祟。
可她心底总悬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隐忧:承认自己是舒羽这件事, 仿佛会触动某个潜在的危险机关。
那只无形的执棋之手仍在落子,她看不清这一着会引出怎样的因果。
长叹一声,她将手中的《乾坤阵》重重合上——
。
极限。
她始终没能参破那层极限。刺杀江钦白那日,她曾短暂踏入某种玄妙之境,人剑合一,血肉相困,生生折断了对方的锋芒。
那一刻,她以为终于窥见了无锋之阵的门槛。
然而自边境归来后,剿匪夺权、平定茂县……数月光阴如流水,纵使她日夜揣摩,阵法造诣却始终停滞不前。那日惊鸿一瞥的感悟,如今竟如镜花水月,再难捕捉。
七杀剑仍困于第七窍,乾坤阵止步第三阵。自从封侯之后,她奔波忙碌,得来的尽是些身外之物,如今想来,在自我的修行之上,若以自身标准衡量,可以说是毫无寸进。
顾清澄望着窗外,指尖微微蜷起,想要将这乾坤阵再看一遍,却听见远处传来马铃叮咚声——
“清澄!”
贺珩快步而来,红衣猎猎,笑得眉眼弯弯,“你猜谁来了!”
那熟悉的叮咚声清脆悦耳,正是鎏金小算盘独有的韵律。
顾清澄紧绷的眉宇,在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便不自觉地松弛了下来,她放下书卷,起身走到庭院中。
阳光正好,洒在院中的石桌上。
马车在小院前停下,车帘被侍从掀起,里面探出一个鹅蛋脸的少女,肌肤白嫩,乌发高绾,一身明紫色缎袍,耳畔一对满阳绿的沉坠因喜悦而摇摇晃晃——
正是如今南靖林氏的家主,林艳书。
“林氏艳书,见过青城侯!”林艳书提着裙裾小碎步从马车上下来,眼中闪着亮晶晶的神采,见顾清澄出来,她双手交叠,向顾清澄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林家主如今可是长进了。”顾清澄唇角微扬,抬手虚扶一把,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怎么在我面前也打起官腔来?”
林艳书顺势起身,眼波流转间已恢复了往日的灵动:“哎呀,如今天下谁人不知我们侯君威名?”
“可给我长脸了!”她歪着头,露出一抹与端庄装束不甚相符的少女娇俏,“你猜猜,我带了什么好东西来?”
顾清澄也便依着她的性子闹,配合着猜了若干珠宝、字画,就连南靖的吃食都猜遍了,也没猜出个所以然。
“猜不到吧!”林艳书抿唇一笑,涂着蔻丹的白润双手一拍,几名家丁跟在后头,从身后抬下一个一人高的物什,那物什覆着鲜亮红绸,沉甸甸的,竟不知她如何千里迢迢从南靖运至此处。
“你来。”
林艳书退到一边,将顾清澄引到那红绸之前,语气里带着几分得色,“这可是专程为你备下的。”
顾清澄在她催促的目光里,揭下了那块红绸——
红布垂落,四个漆金大字熠熠生辉,映得眼前几人的面庞都明晃晃的。
“平、阳、女、学!”
林艳书看见了顾清澄的讶然之色,笑得更加明媚:“怎么样,想不到吧?”
“你知道吗,当初在京城那块还不够神气。”林艳书凑上前去,抚摸着其上的金漆与红木,“那会本姑娘银钱吃紧,在选材上到底落了下乘。”
顾清澄笑道:“如今可翻身了?”
“自然今非昔比。”林艳书纤手搭在牌匾之上,轻轻摩挲着,“自从钱庄交到我手上,利银就涨了三成有余。”
“我要支取银钱,还有谁敢说个不字?”她笑吟吟地指给顾清澄看,“你摸摸,这可不是寻常红木,乃是整块的雷击木,用上好的桐油润过,虫蚁不侵,烈火难焚呢!”
说罢云袖轻拂,她语气轻巧:“旧匾烧便烧了。这块却像清澄你一般。”
她的指尖轻叩木面,发出清越声响,“名震四方,再难撼动了。”
言罢,她笑得明媚,望进顾清澄的眼底。
阳光之下,两人相视而笑。当年北霖京城朱雀街,两个少女以女子之身踽踽独行于车水马龙之间,举目无亲,唯有彼此相携,方能撑起一片小小天地。
而今各自峥嵘,终是站稳了脚跟,有了庇佑他人的底气和力量。
顾清澄拉着林艳书坐下,桌上是贺珩提前备好的阳城特色点心,林艳书捏起一块,毫无吃相地嚼着:“还是同你一处自在……唔……”
她的腮帮子鼓鼓的:“咦?贺珩人呢?刚刚他不是还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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