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1 / 2)
“同你说这些无聊过往,并不是索要你的同情或可怜,只是想你了解真实的乐正琰。我并不好,是一个极度冷心冷情的人,更是真正的孤家寡人。我试着交出满意的答案,可直至此刻尚难予己昭然。如意,你明白吗?”
来时空无一物,又叫我拿什么礼尚往来?
心如刀割,如意贪恋地描绘眼前眉眼鲜活的悲怒嗔喜。他们像是两条笔直绵延的长线,终于交会在一点,却又要在下一刻南辕北辙。
如意压抑心头苦涩,低声道:“那时我说过,我长在离州的山村里,记得吗?”
“嗯。”
“娘亲走的早,儿时记忆模糊,只记得成日被爹爹装进竹篓背着下地干活。矿山里的庄稼地收成萧疏,做完农活,他就会背我上山采药、河里摸鱼、编竹篓、做木工,他什么活都会做,什么苦都能吃。”
这是乐正琰从未踏足的人间百态。
如意回忆着封尘过往:“他少年丧妻,因着出名的俊俏与勤快,乡亲争相介绍待嫁的姑娘给他续弦。他不说话,只一味摇头。别人背地里笑他痴傻,我却知道他每夜都会搂着娘亲的旧衣才能入睡。”
“他去世后,我一度自责,都是为了救我他才错失了逃命的机会。我浑浑噩噩的艰难长大,直到十一岁那年司大人寻找铁矿时暗访离州,才解救了村落。他心地纯善,离开时将我和小果子两个孤儿收为义子,连同冯老爹一起带回京城。小果子贴身服侍,我则留在府中研习开采冶炼、兵器制造、机括构建等战略秘术。大人曾说,前人写的出《开物志》,我们就能写得更好,被一件死物困死才蠢得要命。”如意一面回忆,一面摩挲手指上的细小划痕,是那些年摆弄机括受过得伤。
乐正琰目光一亮,忽而有种知音难觅之感:“难怪你拿着破云锥,那是某年上元节皇帝赏给司牧尘的。”
后面的事难分轻重,如意斟酌片刻,如实道:“此后几年,大人说我颇有天赋,外出勘察也时常带我一起,那时学到了许多。大人出事前夕,我在府中见过一人,彼时不知他是谁,只知道他们每次见面都会吵的很凶。那段时间大人郁郁寡欢,突然有一天竟不辞而别。我和小果子分头追,一路无果,后来才得知,大人叛逃离京,路上被追兵围捕,小果子护着大人逃走时被杀了。”
似嗅到一丝不寻常,乐正琰蹙起眉头思量。
“再一次无家可归的时候,冯老爹找到了我。我才知道,那时他奉命留在宫外的净身室,白日当差,夜间看守,方便……方便皇上从密道出宫……”
乐正琰倏地睁大双眼,脑中纷乱,耳鸣不止,嗡鸣中听到如意继续说:“叛国是诛九族的重罪,大人走的匆忙,留话给冯老爹助我入宫避祸,就这样我冒名顶替了一个刚刚入宫就病逝的小太监,留在了浣衣局。另交给我一道密令,说铁矿的线索就留在圣上的书房中,若来日圣上想通了起兵纳庾,就助他一臂之力。此后每当有机会我便潜入帝寝,直到那夜遇到你,才终于拿到了铁矿的位置。”
乐正琰喉头哽滞,只觉得一件从未想过的诡异之事呼之欲出。
“那时所有人都骂大人无耻,民间传言他从纳庾回来时,皇帝恨的亲口下令,只要他敢踏入璟国一步,便当场凌迟……”如意复述的时候面色发白,抖了抖唇道,“我并不知道皇帝有多恨大人,可我知道大人绝不能叛国,我猜测他只是想探究《开物志》的下落,所以只身前往纳庾……”
如意平复一阵,接着道:“经过这些年,我常想,爹爹要我活,要我去看看,我猜他想要我一直逃,如果逃的够远,有一天能看见更广阔的天下,堪破人世并不只有地狱。也许正是最尖锐的苦难,才让我们秉持追逐的决心。”
两人相识以来经历诸多,却从未这样推心置腹地面对彼此。静默着凝视对方,额头轻抵,鼻尖相触,如意放任他靠近,被温柔的亲/吻。
不同于往日的复杂情绪,像是起出了心口堵塞的大石,鲜血淋漓,却也如释重负。终于可以坦然承接一方温情,即便深知这片刻繁荣也难以维系至天明。
但至少此刻谁都挖不走,抹不掉。
一吻闭,如意闭着眼在乐正琰耳边低声道出一处所在。
“那里不仅有铁,在更深的山脉,还有一处金矿。”
“把离州拿回来。”
第30章 蒙尘珠
窗棂外晨光熹微,如意摸向身旁,已难寻另一个人入眠的痕迹。
转身将锦被搂在怀中,试图让微弱的气息再次紧紧包裹。安静地躺了片刻,从怀里取出温热的红玉如意簪,手指摩挲过精致纹路,轻柔又不舍地将其置于枕畔。
昭华殿。
皇帝已重新上朝,与众臣隔得足够远,恰遮掩了萦绕不散的病态。
乐正琰垂首握着朝笏,忽闻中安门略有争执,偏头扫一眼殿门,目光倏然一怔。
即便背对光线也一眼认出来人身形,不禁蹙眉。
一名禁卫疾步入殿,惶急动作引得群臣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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