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程岳心头一凛。
&esp;&esp;他完全没察觉到任何动静。
&esp;&esp;萧祇从马车顶跃下,落地无声,几步走到柯秩屿身边,很自然地在他旁边蹲下,把脑袋抵在他膝上,蹭了蹭。
&esp;&esp;程岳看得眼皮直跳。
&esp;&esp;这就是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影子”?这……
&esp;&esp;柯秩屿抬手,落在萧祇发顶,轻轻揉了揉。
&esp;&esp;萧祇紧绷的肩背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闭上眼,整个人像被顺毛的狼。
&esp;&esp;程岳:“……”
&esp;&esp;柯秩屿看向他,语气平淡:
&esp;&esp;“他见你了。有什么事,说吧。”
&esp;&esp;程岳活了四十三年,见过不少江湖人。
&esp;&esp;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见过,心狠手辣的高手见过,隐世不出的怪人也见过。
&esp;&esp;但从没见过这样的。
&esp;&esp;那年轻人蹲在医仙膝前,脑袋抵着对方的腿,被揉了两下发顶,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软下来。
&esp;&esp;那姿态——程岳想了半天,只找到一个词:餍足。
&esp;&esp;像一头吃饱喝足的狼,窝在最安心的地方打盹。
&esp;&esp;但就在片刻之前,这头“狼”还蹲在马车顶上,眼神阴翳得能滴出水来,盯着他的时候像在看一具尸体。
&esp;&esp;程岳压下心底的惊异,面上不动声色。
&esp;&esp;柯秩屿又揉了揉萧祇的发顶,低声道:
&esp;&esp;“起来。”
&esp;&esp;萧祇没动。
&esp;&esp;“有客人。”
&esp;&esp;萧祇这才不情不愿地抬起头,站起身,却依旧站在柯秩屿身侧,半步都不肯远。
&esp;&esp;他看向程岳,眼神已经彻底变了——方才在柯秩屿面前的温驯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阴翳。
&esp;&esp;程岳对上那目光,后背微微一凛。
&esp;&esp;那是真正杀过人才有的眼神。
&esp;&esp;“程岳。”
&esp;&esp;萧祇开口,声音比方才低沉许多,
&esp;&esp;“江南程家的人?”
&esp;&esp;程岳心头一跳。
&esp;&esp;他还没自报家门,这人已经把他的底细摸清了。
&esp;&esp;“是。”他道,“江南程氏,行商为业。”
&esp;&esp;萧祇没接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像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esp;&esp;程岳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却不敢表露出来。
&esp;&esp;他清了清嗓子,道:
&esp;&esp;“在下此次前来,是想与‘影子’谈一笔买卖。”
&esp;&esp;“拂柳夫人传的话我收到了。”
&esp;&esp;萧祇道,“但我想听你亲口说。”
&esp;&esp;程岳深吸一口气,道:
&esp;&esp;“十七年前漕银案,家兄程昱是当时负责押运的副官之一。
&esp;&esp;案发后,家兄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esp;&esp;程家这些年一直在查,最近查到一条线索——家兄失踪前,曾将一份密函托付给一个故人。
&esp;&esp;那故人如今就在北地。”
&esp;&esp;萧祇眼神微动。
&esp;&esp;程岳继续道:
&esp;&esp;“密函里,有关于漕银案的关键证据。
&esp;&esp;但那位故人如今被仇家所困,我们程家无力营救。
&esp;&esp;想请‘影子’出手,救人取函。酬金,随你开。”
&esp;&esp;萧祇没立刻回答。
&esp;&esp;他侧过脸,看向柯秩屿。
&esp;&esp;柯秩屿依旧坐在竹椅上看书,仿佛这边的谈话与他无关。
&esp;&esp;但萧祇知道,他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
&esp;&esp;他收回目光,看向程岳:
&esp;&esp;“被谁所困?”
&esp;&esp;“北地寒鸦。”
&esp;&esp;萧祇眉头微微一挑。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