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呼吸很浅,浅得像是在刻意压着。
她知道阮听雪也没有睡着。
她们就这样背对着背,中间隔着一道月光照不到的阴影,各自醒着,各自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窗外的风声都停了,久到月光从床尾移到了床头。
阮听雪忽然翻了个身。
裴见夏没有动。
她闭着眼,维持着原来的呼吸频率,像是在睡。
然后她感觉到一只手轻轻探过来,隔着被子,落在她腰侧。
只是搭在那里,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裴见夏没有动,只是任由那只手搭在自己腰上,任由那一点温度隔着被子传过来。
过了很久,那只手动了动。
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
然后那只手又收回去了。
裴见夏的心微微一沉。
她听见身后传来一点轻微的声响,像是阮听雪又翻过身去,重新背对着她。
让裴见夏莫名想到曾经碰到过的流浪猫。
那只猫警惕得很,见人就躲,喂了半年才肯在她面前露个面。
可就算是那样,也只是远远地蹲着,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望着她,从来不靠近。
后来她去上学,半年不见,回来的时候看见那只猫蹲在她经常放食物的地方,像是在等她。
她蹲下来,伸出手。
那只猫看了她很久,然后慢慢走过来,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指尖。
就一下。
蹭完就转身跑了,消失在夜色里。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想起这些,也知道怎么能拿阮听雪和流浪猫做比喻。
但在那一刻,她确实觉得两人……一人一猫很像。
裴见夏心里长叹一声,认命地翻过身,然后将身侧之人拢在怀里。
她的手臂环在阮听雪腰间,收得很紧,隔着那层薄薄的睡衣感受到她心跳的频率。
她知道自己逾距了。
但只要阮听雪推开她。
又或许只表现出一点抗拒的意思,她就再也不碰。
就当方才的一切,只是一个梦中之人的顺手牵……猫。
阮听雪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就那么僵在她怀里。
裴见夏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每一寸都在紧绷。
肩膀僵着,后背僵着,就连那只被她圈住的手都僵着,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安放。
可她就是没有推开。
也没有说话。
裴见夏等了几秒,像是在等一个判决。
怀里的人还是没有动。
可她的身体在一点一点软下来,像是想通了什么。
那只不知道该怎么放的手,慢慢落下来,轻轻覆在裴见夏环在她腰间的手背上。
像一只终于肯栖落的蝴蝶。
她被宣判无罪。
裴见夏松了口气,把下巴抵在她肩头,呼吸轻轻落在她颈侧。
“晚安。”
阮听雪醒来的时候,已是天光大亮。
药物的作用持续的时间很长,长到她睁开眼的那一瞬间,意识里还带着宛若宿醉般的混沌。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才慢慢想起昨晚的事。
泳池、月光、裴见夏……那些失控的一切。
以及裴见夏按在她颈间的手,和那记落在额头、干净得近乎残忍的吻。
阮听雪缓缓侧过头。
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只留下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凹陷。
她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额头,那里仿佛还残留着裴见夏唇瓣的温度。
她垂眸,又抬起,那点晕眩感已经渐渐退去。
拎着行李箱,打开门,走到楼梯口,却闻到了饭菜的香气。
阮听雪脚步顿了顿。
原本出门的路线,循着香气拐到了厨房。
裴见夏站在餐桌旁,正在摆碗筷。
行李箱滚轮的声音太过明显,裴见夏抬起头,看着她。
“吃过饭再走吧。”
阮听雪没说话,走过去,在餐桌前坐下。
桌上摆着几样小菜,还有两碗热气腾腾的粥,像是专门在等她。
“刚熬的,你尝尝。”
阮听雪垂眸看着那碗粥,米粒熬得软烂,虾仁切成小段,和瑶柱一起散落其间。
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带着海鲜特有的鲜甜气息,扑在她脸上。
阮听雪垂眸说了声谢谢,拿起勺子一勺一勺地喝着粥,没有说话。
裴见夏坐在对面,看着阮听雪一口一口喝着粥。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阮听雪身上,把她那张清冷的脸照得柔和了一些。
她垂着眼,脸色平淡,看不出任何情绪。
与昨夜那个软着身子攀附在颈间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