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调子很慢,慢得像风从很远的地方吹来,经过他喉咙时停了一停,才肯往下走。
元善见那时听不懂鲜卑话,但听懂了那调子——像有人在草原上喊了一声,声音被风送走,再也没回来。
他侧过头,看到高澄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眼底有什么东西被那首歌牵了出来,又被他压了回去。
那一刻元善见觉得,这个替他挡酒、爬房梁、说“以后带你去看”的少年,心里有一片他从没见过的草原。
高澄唱完之后沉默了很久。元善见等了一会儿,问他:“你在想什么。”
他说:“想家了。”
元善见没有再问,又把脸往那肩上靠了靠。
“你以后会一直在洛阳吗?”他问高澄。
高澄说:“不会,但我会回来接你。”
元善见以为他说的接,是以后接自己出去玩。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酒肆的暖香和夜市的烟火气,把他们的衣摆吹起来又放下。
他看着月光下高澄侧脸的银边,心里想——以后自己也要做这样的人,不低头,不让步,别人递来的酒不想喝就不喝。他不知道这需要拥有什么,他只知道此刻靠着的这个肩膀很暖。
那一晚,满城灯火辉煌,月光很亮。两个孩子的腿悬在半空晃荡着,像两条还没落定的河。
他们还不知道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所以什么都敢相信。
后来元善见长大了,读了些史书,知道袁绍和曹操小时候也在洛阳交好,后来官渡一把火,烧得干净。
高欢形同曹操,但高澄想当曹丕。
他忽然想起那天宴席上,高澄在帷幕后面说过一句话——那时候他还小,满以为那会是一辈子的承诺。
高澄说——以后你跟着我就行了,没人敢逼你喝酒。
烛火又跳了一下,殿内又暗了几分。
那捆绢已被带走,案面上那道被裁刀压过的浅痕,在烛火下泛着极淡的光。
像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