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笔直地站着,两只眼睛缓缓地扫来扫去,警戒着周围的动向,吴璘跑过来了,就像是很愤怒,又像是很欢乐地骂:“呆子!”
士兵一激灵,“小吴校尉!”
吴璘说:“不是让你们散漫点儿吗?”
士兵说:“咱们现在不是要打仗了?小人散漫不起来呀!”
吴璘伸出脚去,照着他腿就来了一脚,劲力不大,但一下子给他那个笔直的姿势踢歪了。
“还敢不敢不动了?”
“不敢动不敢动,不是,小人不敢不动了!”
吴璘就跑了。
士兵看看周围,今天一反常态,四周都是嗡嗡的,与平时简直天壤之别——可细看就特别不自然。
镇戎军的士兵甚至不会在行军途中闲聊,更不会在打仗时跟喜鹊似的叽叽喳喳,这都不用经略抄刀子,小吴将军自己就冲过来明正军法,阵前杀人了。
他们都被管出来了,现在想要模拟河北军的风格就很艰难。
按照公主的话说,他们是一支模仿模仿西军的河北军的西军。
士兵们已经被管得不知道在阵前能聊个什么了。
这个话讲起来很吃力,他们就正好在那里念念有词,多练几遍:“模仿模仿西军的河北军的西军……”
“哥哥,你听听,”吴璘跑回来说,“他们说的是人话么?”
吴玠没笑,他很警惕地往四面看一圈。
“快了?”
吴玠说:“快了。”
打仗时,前军和中军之间没有绳索,因此前军跑多远,许多时候并不是前军自己能察觉到的。
他们又没有上帝视角,敌人在前面,谁会时时刻刻往后看,看自己的军队离中军是不是过远了?哦,你回头怕前军和中军分散,你就不怕再转过头时,面前兜头就是一柄大斧劈下吗?
所以都督前军的指挥官心里必须有数,或者中军的统帅心里有数。
不仅要有数,还得能控制住军队——就像此刻,契丹人就渐渐失控了。
金军在往后退,而且其中有人不仅后退,还是干脆转过身,推搡着自己的同袍,跌跌撞撞地奔向大营。
金军的阵线开始崩溃了。
这意味着什么,哪怕是个没上过战场的人都能理解——天大的功劳!愣着干嘛?追啊!
契丹人原本是冷静的,但现在几乎也要真的昏了头了,甚至连萧高六见到这样的阵势都露出了欣喜到狰狞的神情:他们是丧家之犬,可他们早就没有家了!
他们的故土王都,还有他们的宗庙,都已经被女真叛徒所据!今天怎么不算是一场复仇呢?!
看那黑底金纹的大金旌旗一面面倒下,所有的契丹人都感到了胸中激荡着一些极甘美的滋味——
哪怕它是心机叵测的复仇,可它依然是复仇,依然具有复仇的甜美滋味!
曲端听说了前军跑远的消息,也冷哼了一声。
公主此时已经从前军返回到中军,周围层层护卫着内着土黄戎服,外着铁甲的灵应军,白鹿灵应宫的大旗正在她头顶。
“毕竟是契丹人。”曲经略很矜持地说了这么一句,话里也带了些很甘美的复仇滋味。
赵鹿鸣听了这一句就很想笑,但这种轻松的情绪一瞬间就划过去了。
今天不适合笑,至少揭开谜底之前不能笑。
她往四面看去。
东西两边是沟,南北两边是山。作为能够让前军展开阵型,居高临下发动攻击的代价,这三万中军“河北军”此时也挤在很不适合施展的沟底。
“咱们现在上去吗?”她问。
曲端点了点头。
“依臣看来,就在须臾之间。”
正在那里神神叨叨地念叨模仿模仿西军的河北军的西军听了军令,一瞬间就不念叨了。
他们的效率很高,速度很快,顷刻就将阵型排好,准备开始爬坡。
但他们也很认真负责,有人一边准备爬坡,一边就问自己的都头:“都头?咱们现在还念不念了?”
都头也有点迷惑,“念吧?”
旁边一个小押官发牢骚:“嘴都念瓢了!”
都头立刻就板住了脸:“经略的军令,容得尔等置喙么!”
就在此刻,三面忽然响起了不祥的号角声!
有敌!
“准备迎敌!”传令官如释重负地大叫,“儿郎们不用念了!”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