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干说:“我想要你当国相。”
这是一个烫手山芋,但没办法,总得有人收拾烂摊子,反正皇帝是不负责的,皇帝躲进宫里去了,他的床榻上到底是泪水,是冷汗,还是哪个能抚慰他心灵的美貌宫女,完颜宗干和完颜宗弼都不关心了。
完颜宗弼说:“咱们要收拢粘罕元帅的旧部,还有些在各地,手里有兵,咱们将他们收拢起来,我可以去。”
完颜宗干点一点头。
“哥哥不能倒下,咱们女真驾驭各族,靠的是横行天下的本事,现在莫看燕山府丢了,那是叫南朝人用‘撼山’轰开的,难道各族手里有‘撼山’么?”
宗干说:“我知道你说的,我也去寻了各族的贵族来,他们只是推脱……”
“他们自然要观望,心里想着若是南朝有朝一日打过了燕山,他们就要争先恐后地投诚,”完颜宗弼说,“哥哥,不能示弱,咱们要挑出几只鸡杀一杀,而后安抚其余。”
完颜宗干闭上眼睛:“你有胆气,唉,我只怕他们闹起来。”
“咱们女真人的老兵还没死完,”完颜宗弼斩钉截铁地说,“我这就传令各地,咱们将防线收回来,且不忙对付南朝,咱们只专心安抚各族。”
“那女人要是越过燕山……”
完颜宗弼摇摇头。
“她的敌人不是我们,她的敌人在朝堂上,咱们只要一心节俭清素,她越过燕山,为的是什么?天下也没有来抢北人的道理。”
“你看得比我长远,”完颜宗干说,“我没有什么办法,心里只有一些不光彩的办法。”
完颜宗弼就这样说了一番话,又让人给完颜宗干上了一碗粥。
他们就坐在大殿里吃了些粥,喝了一点热酒。
真奇怪,这里原本也是吃饭的地方,太祖太宗皇帝在时,也在这里招待过群臣,大家热热闹闹地吃饭喝酒,宗磐还下场跳过舞,宗望还曾经拿了一支笛子为他伴奏。
完颜宗弼那时候还年轻,乐呵呵地看着他的父亲和叔叔,看着他的兄长与弟弟们。
他们吃过饭了,完颜宗干还要继续处理庶务,完颜宗弼就离开了。
完颜粘罕的罪已经定完了。
所有人都知道他没有罪,但好像给一位名将定罪了,宣布了战败的责任只在他一人之后,就能提振起整个上京的士气。
但也不能追夺官爵,更不能诛九族——开什么玩笑,勃极烈们共享一份九族。
完颜宗弼入宫见了皇帝一面,皇帝眼睛发直,但不肯看他。
这位当叔叔的心里就只好叹气。
他又去见了自己的妹妹们一面。
不一定是他的亲妹妹,还有堂妹,族妹,完颜宗干要从中选出几个聪明貌美,尚未婚配的,不一定嫁给谁。
运气好些的就嫁给上京需要笼络的大族之子,也许是清俊的郎君,因为就在朝廷眼皮下,生活很过得去。
运气居中的可能会嫁给各地守将的儿子,那也依旧是女真人,算是自己族人,其中一部分能在上京居住,还有一部分可能要跟着走,这也顾不得了。
运气不好的就嫁去草原上的克烈部,那里冬天冷,夏天热,一年也洗不上一次澡,而且离上京这样远,克烈部又有些传闻说,他们与南朝暗通款曲,他们很可能不想要一个女真的公主,公主嫁过去就可能很受罪。
但这仍然是一种签订盟约的老办法,用钱,礼物,女人去笼络对方,给对方极大的面子和尊重。
公主们见到哥哥来就哭,她们问:“就不能不去吗?”
完颜宗弼很柔和地安慰了她们,然后说:“咱们女真人没有那些繁文缛节,待来日咱们敌过了南朝,就将你们接回来。”
这话并不能安慰到公主们,因此完颜宗弼离开时,他的心也要碎了。
他对身边的人说:“你们可瞧见哪位公主更美貌了?记下来,来日去克烈部要用上。”
公主们也在哭,说:“要是生在南朝就好了!”
大金就这样痛苦地收缩版图,并且企图重新建立燕山以北的防线。
他们还有最后一件事,这事是谁也不想提,可也不得不提的。
就是派出使者,看看南朝到底打完了没有。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