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秦联军, 东西对进,伐赵大幕轰然拉开。
燕国挟国内沸腾的复仇民意与新得强援的亢奋,发兵攻赵北境;秦国则以“赵国侮辱秦王”为由, 名正言顺地陈兵西线。赵国虽号称强兵, 然同时应对当世两大强国, 左支右绌, 捉襟见肘。
西线秦军兵锋锐利,虽未大举深入, 却如附骨之疽,不断袭扰,消耗赵军兵力与粮草, 令赵国不得不在漫长边境线上保持重兵防守。北线燕军则因国内压力与开疆欲望,攻势凶猛, 虽战力不及秦军, 但凭借人数与地缘优势,给赵国北方防线造成巨大压力。
赵国朝堂之上,焦头烂额。两线作战的消耗远超预期,国库以惊人速度空虚,前线将士疲于奔命。平原君赵胜在又一次令人绝望的军报传来后,于廷议中提出了一个似乎别无选择的策略:
“大王, 秦军在西线攻势虽频,然观其用兵, 似以牵制消耗为主, 并未尽全力猛攻。臣以为, 秦国正在观望。”
“臣可遣密使,携重金厚礼赴咸阳,秘密求见赵政, 请其从中斡旋,劝说秦王暂缓西线攻势。只要争取数月时间,破燕之后,我赵国或可喘息,再图后计。”赵胜几乎是将希望寄托在昔日的情分与对方的贪念之上,风险极大。
可赵国已至悬崖边缘,任何一根稻草都必须抓住。赵王思虑再三,终是咬牙同意,命平原君秘密操办。
重金与赵胜亲笔密信送至咸阳赵政府邸。嬴政看着那满箱珠玉金帛与信中言辞恳切的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未多犹豫,痛快地收下了礼物,并回信表示愿尽力一试。
数日后,嬴政入宫,觐见宣太后与秦王嬴稷。他并非真为赵国说情,而是来布局下一步。
“王上,太后,”嬴政行礼后,开门见山,“赵国平原君遣使密见臣,欲以重利贿我,求秦暂缓西线之攻,使其可全力对燕。”
宣太后闻言轻笑:“哦?政儿收了?”
这几年,不知从何时起,宣太后对嬴政的称呼从“赵政”变“阿政”,后干脆换成“政儿”。嬴政初时别扭,可想到宣太后是自家祖宗,亦非外人,最终还是默认了这个过分亲昵的称呼。
主要是拒绝也没用,宣太后的强势性格都能压着他曾祖父锤,更别说他了。
“收了。”嬴政坦然道,“不拿白不拿。此刻燕赵鏖战正酣,犹如两虎相争。我大秦何须急于下场,不若坐山观虎斗,令其损耗国力。待两败俱伤之时,我大秦再动手。”
嬴稷颔首:“此计甚合寡人心意。然西线若无动作,恐赵生疑,亦恐燕国觉我秦无诚意。”
“正是。”嬴政道,“故西线不可全停,当佯攻袭扰不断。既要让赵国觉得贿赂起了效,暂松一口气,将主力北调;亦要让燕国看到我秦军仍在施压,使其安心猛攻,不生异心。”
“嗯,分寸需拿捏得当。”宣太后点头,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卷以火漆密封的细绢,递给嬴政,“你看看这个。”
嬴政接过展开,目光迅速扫过。是齐将田单的密信。田单正是率齐人坚守二城、抵抗乐毅数年之人。信中,田单痛陈燕军占齐暴行,又请求秦在其反攻燕时,能予以暗中支持或至少保持中立,牵制燕国兵力,并许以复国后与秦永结盟好、厚报于秦等诺言。
“这个田单,倒是个聪明人。离间燕王与乐毅时,我便察觉,除我秦国外,似另有一股力量在暗中推波助澜。想来,便是此人了。”宣太后语气略带欣赏的意味。
嬴政将密信缓缓卷起,心中了然。按照原本的轨迹,乐毅被逼走、骑劫代将后,田单便会抓住燕军换将、军心不稳之机,以“火牛阵”奇计复国。可如今,田单显然在等待一个更完美的时机,一个燕国被进一步削弱、无暇南顾的时机。
“田单复国,于我大秦而言,利大于弊。”嬴政清晰分析道,“经此大乱,齐国纵能复国,也必元气大伤,不过苟延残喘,再难为东方之患。而其复国必会令燕国陷入两面作战,加速其衰弱。此乃一石二鸟,有益无害。”
嬴政顿了顿,又道:“倒是魏国与楚国,不能任由他们作壁上观。”
燕赵齐秦四国,很快就会陷入这一场嬴政三人谋划了数年的大乱之中。嬴政可不想齐国在这边打仗,让魏国和楚国抓住机会休养生息。
至于韩国,疆土狭小,国力孱弱,在几人心中,已自动忽略。
提到楚国,嬴稷脸上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尴尬,轻咳一声:“楚国……经前些年之事,已非我大秦心腹之患。”
他指的,自然是他当年诱骗楚怀王入秦,将其扣押至死,并趁机夺取楚国鄢、郢、巫、黔中等富庶之地的旧事。此事虽让秦国获利极丰,拓地千里,却也结下死仇,更是让秦国本就不好的名声更差了。
楚怀王客死咸阳,其灵柩归国时,楚国举国哀恸,据说还有个叫屈原的大夫因此投江。
更流传出“楚虽三户,亡秦必楚”的激愤之语。不过,嬴稷并不后悔,秦国因此获得的优势是实实在在的。
至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