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明阳道尊周身气息骤然一寒,殿内温度都似降了几分,他身后几位剑宫长老更是怒目而视,几乎按捺不住。
然而,比明阳道尊更先有反应的,却是霜华真人明霰。
她原本因镜中景象而微微颤抖的手指,在齐子骞话音落下的瞬间,骤然收紧,指节泛白。那双总是清冷如霜雪的眼眸,此刻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
“齐长老,镜中所显,不过片段,焉知全貌,师兄西漠一行,是应书院示现,平九州之劫难,纵然途中遇心仪女子,也绝无损师兄半分为九州、为天下之心!”
她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方才水镜消散之处,仿佛想从中再看清那女子面容,或是那襁褓中婴孩的模样。
心中那点隐秘多年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情愫,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刺破,泛起细密的疼,可越是如此,她越不能容忍有人以此攻讦她心中皎如明月、亦兄亦师亦是她多年倾慕的师兄。
“霰儿。”明阳道尊低喝一声,语气沉凝,带着警示。他虽亦对齐子骞的话极为不满,但明霰此刻失态,更落人口实。
齐子骞挑了挑眉,正欲再刺几句,坐于上首的坤元道尊终于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将刚刚升起的火药味再次压下:
“够了。陈年旧事,个中缘由,非我等外人所能尽知。惊虹真人早已道陨,往事如烟,何必深究?”
她目光转向殿中沉默不语的谢斩慈,又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缓缓道:“玄机道尊之术,向无虚谬。水镜显化,血脉牵连做不得假。谢小友既是惊虹真人之子,此乃确凿无疑。”
“既如此,”她话锋一顿,看向面色依旧难看的明阳道尊,“惊虹流霞剑本为惊虹真人所留佩剑,内蕴那一丝壬水真意,亦是源自燕师侄。”
“仙剑有灵,感应旧主血脉危难,自行出鞘护持,合乎其理,顺乎其情。真意消散,虽属憾事,然其用在于护持故主血脉延续,未尝不是另一种圆满。”
坤元道尊语气平淡,却一锤定音:“此事,便到此为止,无再行追究之理。诸位以为如何?”
溯往前尘
坤元道尊的目光扫过全场,尤其是在丹阳剑宫众人和齐子骞的脸上停留一瞬。
明阳道尊面色极为难看,胸口微微起伏,但终究没有再出言反驳,毕竟仙门大比系散修盟主事,在平舆州这片地盘上,他高低要卖坤元道尊面子。对方既然已经将话说到这个份上,再纠缠下去,也于事无补。
齐子骞见丹阳剑宫于此事中并未落得好处,也是见好就收,只是那双锐利如剑光的眼眸仍不住打量着谢斩慈,似在思量着些什么。
其余各宗修士见状,自然更无异议。对于他们而言,谢斩慈是燕寻霈之子此事固然令人惊讶,但更值得关注的是他本身展现出的实力与潜力,以及其体内那奇异的三元道基。
至于那镜中昙花一现、毫无灵根、显然早已湮没于凡尘的凡人女子,无人提及,无人询问,甚至无人多投去一丝思绪。
唯有谢斩慈,低垂的眼睫下,眸色深沉。
他清楚地记得镜中女子痛苦而坚忍的神情,那是赋予他这具身躯生命的母亲,一个在此方世界修仙者眼中,渺小如蝼蚁的凡人。
这女子的面容,在他脑海之中,逐渐与另一道难以磨灭的画面重合,那是他于龙门秘境之中,取得手中这杆本命法器白龙骨枪之时,和龙骨残念短暂连结,看到那条真龙记忆中最后的画面。
真龙残念中的女子,银甲月弓,红袍猎猎,仅以一枚凡铁铸成的箭矢,一箭射穿了真龙之眼。
溯源水镜中的女子,褪下银甲,未持长弓,鬓发散乱,面容因生育的痛苦而扭曲,他仍旧一眼认出对方。
谢斩慈一直以为,这柄骨枪自当来源上古,彼时能人辈出,凡人也并不如当下这般渺小无能,但这女子既然是他这具身体的生身母亲,结论又有所不同。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