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物争执,扛不住了 江宛缓
江宛缓缓蹲下身子, 漫不经心地拿起就近的一只琉璃盏,迎着光细细把玩。
这物件,瞧着似乎是个酒盅。
敞口大肚, 约莫拳头大小。
通体还算澄澈,少许杂质掺杂其中并不影响日常使用。
烧制工艺在眼下来说,算是上乘的货。
只可惜, 一道清晰可见的裂痕自杯底蜿蜒而上,生生毁了一切。
这般大的裂痕,若是再用来饮酒, 怕是还没进口就已经漏了。顶多就是摆在家中当个摆件, 图个好看罢了。
江宛用指尖反复摩挲着那道裂痕, 举着琉璃盏,递到摊主面前,试探道:“这只琉璃盏,不知您想卖个什么价?”
守摊的货郎是个精瘦的汉子。
看江宛瞅上了这只琉璃盏, 又见她衣着虽朴素,但谈吐和穿着的料子都不像是没见过世面的, 便起了宰客的心思。
眼珠子咕噜一转,狮子大开口道:“二两五, 你看怎么样?”
江宛只是盯着那道裂痕, 并未接话。
摊主见状,底气顿时不足, 干笑两声解释道:“这裂吧,它大是大了点, 但你带回家用金丝那么一缠一绕,那可就不一样了!”
他扬起下巴,特意加重了语气, 继续说道:“那叫“金缮”,不仅能继续用,还别有一番风味!”
江宛闻言,很是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诮,“货郎这话倒是新鲜,我家要真有金子糟蹋,何必买你这裂了口的残次品?”
“那你是什么意思?”摊主见被戳穿,脸上顿时就有些挂不住了。
语气渐生不耐,伸手就要去夺那琉璃盏,“嫌贵就别摸,摸坏了你赔得起吗?”
江宛手一缩,避开了他的动作,冷笑道:“还没谈好价钱,你怎么知道我赔不起了?况且这酒盅真要想你说得那样金贵,怎么连让人看一眼的底气都没有?”
摊主被噎了一下,恼羞成怒地劈手夺过江宛手上的琉璃盏,轻蔑地瞟了她一眼,嗤笑道:“就是裂了口,这也是琉璃。琉璃啊!这可是富贵人家才用得上地物件,可不是你家里那些粗瓷烂碗能比的。”
他扭过身,积极不耐地甩下一句,“二两五!少一个子儿都不卖!”
听到摊主气急败坏的话语,江宛突然勾唇一笑。
她拍拍手上的灰尘,站了起来,“您说得对,琉璃就是琉璃,便是碎了,身价也是要比泥捏的贵。”
见她不仅不恼,反而还顺着自己的话往下接,摊主反倒是愣了一下。
他转过脑袋,用那双见惯了三教九流的眼睛从上至下、认认真真地把扫了江宛一遍,沉声道:“你该不是同行派来找事儿的吧?”
“那倒不是。”江宛神色淡淡地放下背篓,在摊主逐渐愈发谨慎的眼神中,将手伸进了背篓。
悉悉索索一阵浓缩后,竟掏出了一只更加精美的茶盏。
“您掌掌眼,这个也是琉璃的,不知道您收不收?”
她大大方方地伸手,将那茶盏递了出去。
摊主眼中的不屑和鄙夷,在接触到茶盏的瞬间,顿时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忘记了呼吸的珍重。
他一把丢掉手中的破碎酒盅,抖着手接过江宛递来的茶盏。
“啧!嘶——”
茶盏在他五指中转动,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他的眉头,也随着那光芒的出现,越拧越深。
片刻,他停下手上的动作,目光如炬般刺向江宛,“你哪儿来的?”
江宛面不改色,“捡漏。”
“这品相你跟我说捡漏?”摊主显然不信,语气急促,手中的茶盏也握得更紧了,“这成色、这通透的程度,便是川南首富家里的,也不过如此,你跟我说捡漏?”
“不然呢?”江宛挑眉,神色是一如既往的坦荡,“你直接说收不收就成。”
“收!”摊主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有些不解地开口,“这似乎是个茶盏,应当还有配套的茶托和茶盖,东西呢?”
江宛弯腰,再次将手伸进麻袋,随着一阵清脆的“叮叮当当”碰撞声,她将两套完整的茶盏全部掏了出来。
茶盏、茶托、茶盖,都是两份。
无一遗漏,完好无损。
她一股脑将这些东西摆在摊主面前。
动静太大了,整得摊主整个人都不好了,连忙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捡起那些琉璃,嘴上还在不断地抱怨着。
“哎哟喂,我的姑奶奶诶,你就这么装着背来了?啧啧啧!真是暴殄天物啊!”
江宛抬头,眯着眼看了看头顶的烈日。
时间已经不早了,她有些焦躁地催促道:“劳烦快点,我还赶着回家呢?”
“好好好,马上……”
摊主检查无误后,抬起头,报出了一个自认为还算公道的回收价。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