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的时候,柳家似乎并未如实告知,识烨也是因为觉得自己被蒙骗了,这才说出那样的话。
这话一说,可谓是四两拨千斤,叫柳家便是再生气,也撒不出火来。
柳老夫人瞧她不是诚心来道歉的:“侯夫人不是还想着让识烨和月莹成亲吧。”
韩识烨诋毁和不娶的话都说出去了,事已至此,两人确实不好再成亲。只柳姑娘不能有孕的事传出去,往后也嫁不了人。
“如今京中人人都知柳家和韩家在商量婚事,韩家长房三个男儿,长子已经成婚了,如今怎么也该轮到次子了。”
这便是在说,想要把韩识烨换成韩识钦了。
韩识钦比韩识烨大,按理来说,确实应该是他这个做哥哥的先成婚。
余氏端着茶轻吹着:“这是如今最好的法子。”余氏将今日自己最大的来意抛出来,“识钦这个年纪便是举人了,柳家又是文官之家,如此,柳家‘卖女儿’的名声也能好听些。”
这话无疑是在戳柳家的脊梁骨,而这也是柳老夫人和文远伯这么生气的真正原因。
韩识烨是京中有名的纨绔来的,柳家文官出身,却把女儿嫁给这样的人,还要了这么多的聘礼,明眼人都知道柳家为的是什么——这段时日,柳家在京中可以说是名声狼藉,甚至比当初的温家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等人忠臣孝子,两件事读书耕田3”,韩旭好歹是耕种出身,两家又有旧因,可韩识烨却是实打实的膏粱子弟、花花公子,韩家许给柳家的聘礼都是有数的,再加上前日诗会上韩识烨的那番话……
柳家这是明摆着给人递刀戳自己的脊梁骨。
但这人若是换成韩识钦——此人是庶出,又有才学,确实是很好的人选。也是如今唯一挽回柳家名声,和让月莹能议亲嫁人的法子。
只韩识钦到底是庶出,文远伯有些犹豫。
余氏像是早有预料,承诺柳家如果答应,她愿意给比先前和识烨议亲时更高的聘礼。
如此算是各退一步。
柳家点头了。
此番不仅让识钦和文远伯府顺利结亲,还让余氏赔上了一大笔银子,吕氏如何能不高兴?只鹊桥还有些担心:“姨娘,那柳家姑娘若是真不能有孕,岂不是耽误了少爷?”
吕氏好整以暇道:“谁说柳姑娘不能怀孕。”
韩识烨杀了人,这便是有把柄落在了韩识钦的手里。韩识钦要他叫哥哥,他就得叫,想要他的婚事,韩识烨也得给。
只这个婚事并非韩识烨愿意给就能行的,还得柳家同意,于是,韩识钦借着诗会的机会,同柳家姑娘搭上话了——
“这个柳月莹和她的母亲其实并不想和韩识烨结亲。”吕氏闲庭信步地走着,当初余氏上门说亲时,文远伯并不答应,可余氏惯会拿捏人,拐着弯地暗示会给不少的聘礼。
柳夫人原是一门心思地替柳家盘算的,嫁了女儿,往后日子也能宽松些。
鹊桥没听明白:“那怎么会……”
吕氏淡淡道:“因为柳夫人到底是柳少爷的后娘。”
那日诗会,韩识钦找到柳月莹说明来意,说他不仅能让她不用嫁给韩识烨,也能获得一大笔的银子。当时柳月莹看着韩识钦就答应了。
不能有身孕的事是柳月莹故意说给韩识烨听的,而韩识烨为了掩盖自己杀人的事实,不得不退婚,那番诋毁,不过是顺势而为。
柳夫人之所以答应,还是柳月莹亲自去劝的——
“母亲,这个韩识钦虽是庶出,却是个有学识的,如此年纪便已是举人,往后前途不可限量。想当年吕家没出事时,家中也是文官,吕姨娘亦是官家正经小姐。反观侯夫人,余氏虽是正室,却是荆楚民间来的兵卒子,这样的家庭,什么规矩教养,从韩识烨这人就可见一斑。”
“余家给的银钱或许能教咱家一时,却救不了一世。”
柳月莹很清醒:“此人是心思深沉,可分明是和我们一样的人。”韩识钦同她说那番话的时候,柳月莹便觉得自己可以嫁给他,“那钱拿回来,也是给旁人做嫁衣。那是父亲原配留下来的儿子,他既不孝顺您,也不尊敬我,我们为什么要为了他,断送我的前程,这人同我们有什么关系?”
柳夫人答应了,这才有了柳老夫人问话时,柳夫人遮遮掩掩的一幕。
吕氏扶了扶鬓边的那枝桃花簪,只簪子上的那点粉比不过她面颊上的春意,她在花园散步时,眉梢一直是弯着的,便是天冷,也挡不住她的神清气朗。
鹊桥高兴道:“三少爷如今已经不足为惧,咱们少爷离爵位更近一步了呢。”
吕氏没有应声,可心里分明也是这么想的,她悠然自得地散着步,一个转弯的功夫,远远瞧见了韩益和韩旭父子——两人似乎是在聊天,韩益面上还带着笑,出去时还拍了拍韩旭的肩。
起初吕氏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下意识眯起眼睛。
她倒是不知韩旭和侯爷什么时候关系这么亲近了……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