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间是谢恬的,她不在家之后就一直空着,门常年虚掩。
谢情仰面躺着,视线挂在那条裂缝上。
一整天没吃东西,胃里空荡荡的,却一点饥饿感都没有。
脑子里像灌了一层棉絮,什么念头都浮不上来,也沉不下去。
不是困,不是累,是某种倦怠感把他整个人摁在了床上。
手机在枕头旁边亮了一下。
谢情伸手摸过来,眯着眼看。
两条消息。
沈垚臻:到家了吗?路上注意安全。
季涵均:假期愉快,有事可以联系。
谢情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回了个“到了”和一个“好”字,把手机屏幕扣回枕头旁边。
光灭了,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窗外传来远处工厂轮班的汽笛声,低沉绵长,一声接一声地铺过整个夜晚。
谢情闭上眼。
那些训练室里的白炽灯光,走廊尽头青梅酸涩的尾调,全部被铁皮墙外呼啸的寒风卷进了很深很深的地方。
他蜷起身体,侧过去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肩膀的位置。
睡不着。
从前睡这张床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现在也没有。
只是枕头有些硬,被子有些薄,空气里没有暖气烘过的干燥气息,有的只是铁皮房子特有的那股冰凉的金属味。
谢情睁开眼,在黑暗里静了一会儿。
然后掀开被子坐起来,走到墙角那只老旧的木头柜子前。
拉开柜门,最底层叠着几件衣服,上面压着一只灰褐色的泰迪熊。
棉花早就塌了,捏上去是一坨一坨的硬疙瘩,绒面磨得起了毛球,耳朵上还有一块针脚粗糙的补丁——谢恬的手艺。
大概是父亲在他走后收拾房间时塞进去的。
谢情把它抱回床上,侧躺下去,手臂圈住那只松软塌陷的旧物。
抱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把泰迪熊从怀里拿开。
他重新走到柜子前,把它放回原来的位置。
汽笛声又响了一轮,更远了,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回音。
谢情躺回床上攥着被角,慢慢合上眼。
原来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也会在短短半年的时间里彻底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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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之于口
清晨的动静把谢情从浅眠里拽出来。
铁皮墙隔音差,隔壁厨房传来水龙头哗哗的冲刷声,还有塑料袋窸窸窣窣摩擦的声响。
谢情翻了个身,看了眼枕边的手机,七点刚过。
他没起来,侧躺着面朝墙壁,眼皮沉沉的,意识在半醒不醒的边缘漂浮。
快八点的时候,房门被从外面轻轻推开。
谢晖进来,走到床头柜旁边停住,似乎是将一个塑料袋搁在上面。
看了看还在睡觉的谢情,他没有出声,脚步声原路退回去,门被小心地带上。
谢情睁开眼。
一个三明治面包,一盒牛奶,摆在柜面上。
厨房那头叮当响了一阵,然后是谢晖打电话的声音,隔着一堵墙,只断断续飘进来几个词。
“……回来一趟……你弟……请个假……”
谢情把被角往肩上拽了拽。
过了一会儿,谢晖挂了电话,脚步声从厨房移到客厅,又折回去,忙忙碌碌的。
锅铲碰撞铁锅的声音从九点响到十一点半。
谢情洗了把脸出来的时候,饭桌上已经摆满了。
四菜一汤,盘子碗碟挤得满满当当,红烧排骨堆成小山,炒虾仁的油还在滋滋冒泡,一碟切得厚薄不一的卤肉,还有一盘炒得略微焦了边的青菜。
中间搁着一锅白萝卜筒骨汤,汤色发白,飘着葱花。
谢晖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围裙上沾着油点子,脸上的表情是中年男人难得外露的高兴。
“快坐,趁热吃。”
谢情在桌前坐下,拿起筷子。
排骨味道偏咸,虾仁炒老了,弹不动,卤肉酱油放多了,齁得发苦。
青菜是唯一正常的,可惜也过了火候,叶子蔫塌塌贴着盘底。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