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生指着那女人，“她怀里抱着那个，是我妹妹。这个，是我二弟，这个……是我。”
&esp;&esp;照片上的人影在他手指的摩挲中泛着柔和的旧色。
&esp;&esp;陈朝生看着照片，语气沧桑地说：“三十八年前，我十八岁。去镇上卖山货，刚走到半路，就被一队穿黄军装的人拦住了。我连回家跟家人告个别的时间都来不及，就那样被他们带走了。”
&esp;&esp;“后来我就跟他们一样穿上了军装，扛起了枪，一路走，一路打。侥幸从战场上活下来，就那样从黔城打到湖南，从湖南打到广西，最后退到海南，又去了台湾。”
&esp;&esp;他苦笑，低头揉着自己瘸了的那条腿，“我在台湾待了十几年。想回来，回不来。后来辗转去了美国，又从美国以外商的身份回来，在香港落脚，再到广城。才终于算是重新踏上了祖国的土地。”
&esp;&esp;“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他们。托人打听过好多次，每次得到的消息都是——那个村寨早就没了，房子烧毁了，人也全在当年战乱饥荒中没了。ot;
&esp;&esp;许轻轻视线落到照片上抱着孩子的女人，轮廓模糊但能看出眉眼柔和。
&esp;&esp;她蓦地眉心一跳，想起自己在外婆那张旧木桌上也见过类似的照片——同样的姿势，同样的年代，只是这般拘谨地看着镜头。
&esp;&esp;“你长得很像我母亲年轻的时候。”陈朝生看着许轻轻说。
&esp;&esp;不，更严格来说，是像他妹妹。
&esp;&esp;他被抓壮丁离开家的时候，妹妹慧云才十三岁，却已经出落得清秀可人，五官尤其是眉眼，与坐在他对面的姑娘像极了。
&esp;&esp;他第一眼看到时，就觉得像。
&esp;&esp;许轻轻听完他的讲述，忽然明白了。
&esp;&esp;“你、您姓陈？”她问。
&esp;&esp;“对，我叫陈朝生。”
&esp;&esp;许轻轻瞪大眼，眼神震颤不可置信：“我听我外婆讲过，她的大儿子，在当年战乱的时候被抓了壮丁去打仗，此后了无音讯，再没回来。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esp;&esp;陈朝生喉咙哽咽：“你外婆……她可还活着？”
&esp;&esp;……
&esp;&esp;古玩店茶室门终于打开。
&esp;&esp;在外等了将近一个小时的霍晓军转身，见老板拄着拐杖缓步踱出，许轻轻在一旁虚虚掺扶着他。
&esp;&esp;霍晓军刚要迎上去，陈朝生就吩咐：“开车，去黔城。”
&esp;&esp;桑塔拉从京市一路南下。
&esp;&esp;许轻轻陪着这位刚相认的“舅舅”，回老家去见她外婆。
&esp;&esp;心里既复杂又微妙。
&esp;&esp;她倒是没什么，终究不是原主本人，突然多出来个“舅舅”，对她实则也没什么影响。只是，想到年迈的外婆……她老人家盼了几十年，白发人送黑发人，送走了大儿子，又送走小女儿，二儿子和儿媳妇还不孝顺。
&esp;&esp;现在咋然得知大儿子死而复生又回来了，不知道老人家承不承受守得住的大喜大悲。
&esp;&esp;心里想着事，等车快开到黔城时，她才想起，离开京市的时候，忘了给家里打个电话说一声。
&esp;&esp;一会儿进乡村后估计就没地方打电话了，
&esp;&esp;她赶紧让霍晓军在镇上找了个有公用电话的地方停下，下去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她有事，这两天得出门一趟，就不回家了，让宋谨华给沈霆屿说一声，免得他担心。
&esp;&esp;霍晓军坐在驾驶座里，透过车窗，看着许轻轻站在电话亭前，给她丈夫打电话。
&esp;&esp;坐在后排闭目养神的陈朝生忽然开口：“你早就认识她，是也不是？”
&esp;&esp;霍晓军收回视线，低下头：“是，起初我不确定您查她是为何，所以……”
&esp;&esp;“你喜欢她。”陈朝生用的陈述句。
&esp;&esp;霍晓军神色未动，只说：“她已经结婚三年零五个月了。”
&esp;&esp;陈朝生缓缓睁开眼，扭头看了一眼还在路边打电话的许轻轻，又看一眼霍晓军，眼角笑纹浮动，露出了一丝长辈慈和宽容的了然。
&esp;&esp;几分钟后，许轻轻打完电话，回到车上。
&esp;&esp;一老一青两个男人都若无其事，仿佛没发生刚才那场谈话，继续上路。
&esp;&esp;……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