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大节,莲花座上已洒满了菊花花瓣。蛇身盘踞的基底间,也涂满了信徒留下的朱红和姜黄。
一股古怪的味道在寨子里飘散,这味道难以形容,冲得谢三浪太阳穴直跳。
“往这边走。”李澜生没有在“哆婆”神塑前过多停留,甚至没有像吴蓬等人一样躬身行礼,他只是抬目淡淡地看了一眼蒙蒙黑雾中隐约含着笑颜的佛陀,便一转身,向寨子深处走去了。
越过这尊神塑巨像,谢三浪看见,有一群裹着发巾的莱邦女人正跪拜其后。这些女人的手腕间挂着一串又一串佛珠、玛瑙、玉石,她们枯皱的脖颈下,坠着一颗又一颗鲜红欲滴的鸽子血。
当众人走近时,这些女人便开始双掌朝上,低声诵经。
而在她们的两侧,数十个衣衫褴褛的村民和沙弥散坐,其中有个宽头大耳的高僧正在吟诵《摩尼珠论》。他一手端着碗,一手蘸着水,向村民的头顶撒去。
谢三浪略带好奇地打量着那些个虔敬的女人跪下又站起,再跪下。随着女人们一次次弯腰,一旁的吴蓬与吴丛也开始双掌合十,静静祈祷。
三分钟之后,走在最前面的李澜生转过了身,他说:“就是这里了。”
同一时间,一个苍老、沙哑的女声在他们的上方响起了,众人只听这女声嗤笑着问道:“他便是你们寻回的土司少爷了?”
谢三浪立刻抬目看去,只见一个身穿纱衣的年迈女子正站在一座高脚屋上。她满脸画着繁复的“特纳卡”,双手被颜料涂得殷红,脖子上坠了一条又长又粗的金项链。
在看到谢三浪后,这女人双手合十,干瘪的双唇间用莱邦方言吐出了一句意味不明的佛法经文,她说:“三毒炽盛,众生共业。”
听到这话,吴蓬和吴丛两人连忙上前,将属于方达的那块“头人玉牌”交到了她的手中。
有了玉牌,那女子当即走下楼梯,并便向谢三浪伸出了手:“来。”
腾!一把火在寨子的正中央烧了起来。
数十个女人赤着双脚,在斑驳嶙峋的红土地上跳起了动作怪异的舞蹈。她们的手脚之间都戴着沉甸甸的铃铛,每旋转一次,便会发出震耳欲聋的脆响。
谢三浪被阿难寨的“巫神”杜央推到了篝火圈中央,这个眼睑发黑、脸色暗黄、皮肤间也长满了黑斑的老妇人张开双臂,仰天唱起了召唤祖先神灵的经文。
很快,一股阴风从寨子边缘吹来,篝火瞬间直窜云霄,烧得谢三浪面庞发烫。
隔着跳动的火苗,他看到了跪坐在四周的吴蓬、吴丛,以及双手合十、眉目低垂的坤疤。这些莱邦男人虔诚又神圣,紧张又庄严,似乎眼前的法事能决定他们的生死。
——除了李澜生。
谢三浪看见,李澜生依旧纹丝不动地站着,他双手插兜,目光漠然。这个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既不谦恭,也不庄重,甚至还有那么一丝不屑一顾。
谢三浪眼神一凝,情不自禁地被那人忽明忽暗的面庞勾住了视线。
而就在这时,杜央来到了他的身边。
这个“女巫神”的身上隐隐散发着难闻的臭气,和七头蛇佛神塑下的香料味混合在一起,刺激着谢三浪此刻脆弱的神经。
“站到光亮里面去,正对着哆婆。”杜央命令道。
谢三浪迟疑了一下,但最终如本照办。他贴近了篝火,并转过身,面向了黑暗中的“那伽”巨像。
“张开嘴。”杜央再次命令道。
她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根银针,在用火油燎烧了三遍后,这个古怪的女人一抬手,直接将滚烫的银针塞进了谢三浪的舌下,并左右翻动。她不知是在检查什么,一刻钟后方才作罢。
“转身,脱衣。”作罢后,杜央又有了新的命令。
谢三浪只得忍着恶心和嘴里火烧火燎的疼痛,张开双臂,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脱掉了自己的上衣。
杜央便这样仔仔细细地检查起了谢三浪光裸的身体,她甚至拔下了年轻人的一根头发,放入了一团黑糊糊的草药中观察。
在完成如此一系列荒谬但又井然有序的仪式后,杜央再次前俯后仰地舞了起来,她口中念念有词地唱着什么,而对莱邦传说不甚熟悉的谢三浪只能听懂其间的一些。
“东边的山,西边的林,寨子头的金土地,古莱河边的老树神……”她似乎是在吟诵来自山林的神明。
“请披着红布的良乌公主,请骑着白马的玛瑙山之主,请住在神殿中的纳特祖母,请榕树顶上睡觉的波波昂,一起聆听我的呼唤……”她似乎又开始召唤生长于莱邦红土之上的古老灵魂了。
谢三浪看见,这个年迈的女人身体时而柔软,时而僵硬,表情时而温和,时而愤怒,宛如三相神下的众生相,在她体内重生、成长。
而就在一曲吟毕后,大火“呼”的一下彻底熄灭了。
寨子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伏在地上的众人缓缓直起了身。淅淅沥沥的小雨再次降下,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