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妄每晚都会过来,看陈在在睡觉,就这样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看一整晚。
天快亮时,距离陈在在醒来还有几个小时。
隋妄开始帮他打扫卫生,收走垃圾,再做好第二天的饭菜。
陈在在从来都不吃。
一开始是因为他不下楼,不知道楼下餐桌上摆着家里的饭菜。
后来隋妄给他放到卧室床头,他还是不吃。
有时是没看到,有时是看着那些菜发呆。
隋妄受不了他再这样下去,每分每秒都在自我折磨,都在等死,那天晚上他趁陈在在睡着,强行给他灌了一勺鸡汤。
陈在在被呛得咳嗽起来,睁开眼睛。
黑暗中看不到坐在床边的人是谁,是真是假,还以为是奶奶。
他扑进“奶奶”怀里,声嘶力竭地哀求奶奶带他走。
“我想死……我好想死……为什么活着永远都这么痛苦……”
“你过期了,我哥也过期了,每个人都过期了……全都不要我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他第一次在夜晚哭出声来,每一次哭喊都像求救,每一滴泪都是榨干身体挤出的血。
那些血流到隋妄身上,变成茫茫一片血海将他淹没。
第二天,隋妄委托的十几位私家侦探的其中一个,帮他找到了当年那晚经过事发路段的三辆车的第一辆车的原车主。
之前调查时,第一辆经过那里的车,在五年前被转手,原车主出国了无从找起。
隋妄从没有放弃,派出更多的人去寻找,终于在几经辗转后在欧洲一个小镇找到了原车主。
万幸的是,车祸当晚,原车主下了事发路段后不久就和前面的车发生了点小摩擦,为了有证据解决纠纷,他保存了那天晚上的行车记录仪录像,随手存在u盘里。
这么多年过去u盘还在,视频也没有损坏。
不幸的是,视频中确实拍到了隋靳东和周晴的车,梁城找了警局里的专业人员按照两车车速推算更准确的车祸时间,也只能把车祸时间从原先的6:50—7:10,缩小到7:00—7:10。
而陈在在扑方向盘的时间是7:04,还在车祸发生时间段内。
费劲千辛万苦找到的线索一点用都没有。
隋妄没什么表情,满脸麻木,似乎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梁城也是,点点头,拿过本子起身要走。
“你去干什么?”隋妄抓住他。
“继续走访。”
梁城最近在查陈在在老家的街坊邻居,高云磊的籍贯地也去过了,他想尽量还原出那天晚上的所有细节,没准就能找到能证明在在清白的线索。
严衡停掉拳馆买了一家二手汽车厂,把一辆又一辆二手车开到事发公路上,模拟撞车瞬间。
他想测算出一个小孩子要用多大的力气扑方向盘才能把隋靳东和周晴的车直接从护栏上撞下去。
安小满则是三头跑,随时给他们三个帮忙,一刻都没闲着。
没人放弃陈在在,他们都在努力查。
严衡和梁城那天没去机场,也不是因为恨他,而是无法面对。
陈在在离家之后,银月湾就空了。
孩子不在,家长回去也只会睹物思人。
梁城整日睡在警局,严衡待在车场,安小满请了年假,隋妄……他把矿山交给边嘉河,每天坐直升机往返于枫岛和蒙彼利埃。
四个人的状态都很差,不论精神还是身体都已经累到极限。
在外漂泊无依的孩子过得生不如死,家里留守的四个大人同样被拔骨抽筋。
“今天先别去了。”隋妄把梁城拉到椅子上坐下。
“给小满和严衡打个电话,让他们回家。”
梁城沉默几秒,突然就爆发了:“回哪个家?那还算个家吗!要回你回我不想——”
“今天他生日。”隋妄说,“回去看看吧。”
寿星过生日,但是寿星不在场。
几人沉默着回到家,沉默着打开那道尘封了三个月的房门。
照例,碰头先对一下各自掌握的线索,看有没有能用的信息,然后就陷入长久的安静。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