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昆吾好像很轻易地就接受了她新的身份,那么自己呢?
自己不是更早知道自己不是正常人吗?
那些在他皮肤表面出现的龙鳞,在水里自由行走的体质,强健的身体体魄。
为什么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根本就融入不了正常人的群体?在这群家伙身边,才是自己的归宿吧?
逃跑才是最没用的。
想到这里,甘昭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母亲的样子。
其实他已经记不太清了,关于母亲的记忆只剩下那个梦。
冰冷的水,锁链,女人抱着他,嘴角挂着笑,眼眶却蓄满泪水。
她还说了什么?他拼命去想,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只有她抱着自己的那双手,很紧,很暖。
她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才不肯松手的。
那自己呢?自己现在松手了吗?
活下去。
他在心里对那个看不清面容的女人说。娘,我想活下去。
然后他松开了那根一直攥着的弦。
甘昭做了一个背叛自己的决定。
他突然想接受那一直被他排斥的黑龙血脉。
哪怕他知道这个决定不仅是背叛了他自己,还背叛了自己被敖症囚禁吃掉的亲生母亲。
可……不接受也没有办法了,他真的……太迷茫了。
“对不起……娘……”甘昭闭上眼睛,过去他一直在抵触着敖症的血,就像敖楼不想承认敖症是他的亲哥一样,甘昭也不想承认敖症是他亲爹。
但敖楼有跟敖症决裂的资本,自己呢?有拒绝黑龙血脉的资本吗?
他人生最叛逆的事已经做过了。
在敖楼的控制下砸烂了敖症的脑袋,其实杀死敖症的那一瞬间,他已经为他的母亲报仇了。
因为甘昭的接受,从前抵触的黑龙血,正在快速吞噬他的人类血液。
母亲留下来的最后血脉消失了。在记忆里那个温柔唱着摇篮曲的女人,正离他而去。
“额额啊啊啊啊啊!!!娘……阿娘!!”甘昭发出了痛苦的声音,身体里两道血液的互相吞噬,可比刚才的排斥反应厉害得多。
甘昭感觉脑袋都要炸了。
皮肤下的血管一根根暴起,肉眼可见地在手臂上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四处冲撞,要把这具身体从内部撕开。
龙鳞从后背一路蔓延,爬上他的脖颈,又覆上他的半边脸颊。
那些鳞片不再是过去拔掉就能重新长出来的死物,它们正在和他的血肉长成一体,每一次脉动都带着灼烧般的剧痛。
他的脊柱在变形,尾骨处有什么东西正试图破体而出,疼得他浑身痉挛。
额头上也鼓起两个小包,皮肤撑到半透明,能看见底下正在成型的骨角,很钝,小小的,还看不出什么轮廓,但应该确确实实是龙的犄角。
他抱着头蹲在地上痛苦地哀嚎,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是自己的。
“额额啊啊啊啊啊!!!娘……阿娘!!”
敖楼注意到他身上在散发着猩红的光芒,挑了挑眉,他还以为甘昭能硬气一辈子呢,原来从知道自己的身世到妥协,两年都不到啊。
“是我之前高看他了。”敖楼收回视线,匙江倒是饶有兴致地观察着甘昭身上的改变。
原本只在身上小部分覆盖的龙鳞,现在已经蔓延到了甘昭的脖子上,在他平整的额头上,甚至在长出两个小小的龙角。
匙江有些惊喜,过去好像也有龙强迫人类生下自己的血脉,半人半龙的存在也不是没有过。
但……甘昭在龙化,这样的情况可不常见啊。
正在围攻他们的尸群,动作突然变得迟缓了。
它们的目光全都落在了龙化的甘昭身上。
虽然已经被炼化,但它们也本能地感觉到,龙化的甘昭不太一样了。
不是它们能惹得起的了。
只是一瞬间,也被匙江捕捉到了。
甘昭痛苦地抬头,正好对上匙江的视线。
他读不懂匙江的眼神,但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真的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很快尸群在潮无的操纵下又恢复了正常,重新发动进攻。
这边敖楼的耐心彻底耗尽,黑龙本体出现,漆黑的鳞片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一爪横扫过去,直接将半数的尸体拦腰斩断。
可就在他出爪的同一时刻,匙江的身体突然僵硬了一瞬。
很短暂,短暂到除了刚跟匙江对视的甘昭之外,没有人发现。
但甘昭很快又自顾不暇。
敖楼也感觉到了。
他和匙江共用一个身体四千年,对方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这种僵硬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是匙江在阻止他。
但并不是在阻止他杀这些尸体,而是在阻止他完全接管身体的控制权。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