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既有欣赏,又有告诫:“不可轻敌。那池彻可不是个只会坐镇指挥的柔弱书生。他自小跟从名师,苦学十年才下山,剑法精妙绝伦,恐不在孤之下。”
“不过是殿下的败军之将,被臣赶得到处逃窜的老鼠,何足畏惧?” 顾昭一哂,手腕一震,荡开剑势,反身便是一记斜劈,“他不是柔弱书生,臣亦不是只凭武力取胜的莽夫。殿下竟对臣如此没有信心,看来臣要使出全力了。”
“来。” 虞衡眼底寒光一闪,沉喝一声。剑招陡然暴烈,如暴雨突至。
金戈交击间,杀气直冲斗牛,仿佛要将这四方庭院化作边关沙场,将满树娇花看作残肢断戟。
顾昭为了让虞衡放心,极力展示实力,虞衡也不似往常保留实力,他招招狠辣决绝,不带任何花哨剑势,只有磅礴杀意,一劈一斩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顾昭终于察觉,他好像在发泄什么情绪。可心腹大患池彻即将入网,听说殿下还新得了一个盘活漕运的良策,这两项事落地,江南必能快速繁盛起来,天下更加安稳。殿下烦的是什么?
难道是那隐疾恢复不利?是那时毓俗媚,还是新收的蔺大家乏味?
“听说池彻麾下有一智囊军师,不仅极善揣摩人心,且生就一副绝美皮囊,素有九尾狐仙之名,待臣斩了池贼,将此妖女献给殿下如何?”
虞衡拔地跳起,狠狠一劈,将他逼得急速后撤,那倒霉的衣襟却未能幸免。
胸前破了一道口子,顾昭以剑拄地,单膝跪下:“臣输了。”
“你分心了。” 虞衡摆了摆手,严肃道:“那妖女直接杀了,断不可留。池彻却不可杀。”
顾昭诧异得抬头:“池彻在江南经营多年,根基深厚,民望了得,斩草不除根,恐后患无穷。”
虞衡反手将剑插进泥地,扯了扯汗湿的领口:“杀他容易。然后呢?你今日斩一个池彻,明日便会冒出十个‘池彻’,民心如野草,越烧越生。”
“殿下心怀仁慈,他却唯恐天下不乱,煽动流民百姓,让那些无辜百姓做他的马前卒,为他报私仇。” 顾昭握剑的手背青筋微凸,直言进谏:“他是南方门阀的精神领袖,只要他不死,哪怕残了,哪怕只剩一口气,门阀余孽都会不死心。”
“但若他死了,便会永垂不朽。只有让他长长久久得活着,慢慢变成他所敌对的一份子,他和他所代表的一切才能彻底消融。” 虞衡道:“孤要让他亲眼看着,门阀政治消失却无能为力,孤甚至还要让他成为门阀消失的助力。”
“定方。” 他亲昵地唤着顾昭的表字,语重心长地说道:“匪可快意恩仇,君却要算得失、衡轻重。你要做孤的臂膀,就要藏锋敛锷,顾全大局。他日若这个池彻与你同朝为官,你可要收起锋芒,莫要给他躲懒怠工的机会。”
顾昭怔住,半晌抱拳,收敛恣意锋芒,郑重道:“臣懂了,臣必不负殿下期待!”
“起来吧。”虞衡说着抽出插在地上的长剑,“去擦擦汗。”
顾昭起身跟着朝议事厅走去,忍不住道:“殿下虽有招安之意,但其实也很想杀他吧,方才剑招杀意澎湃,臣差点招架不住。”
虞衡指尖拂过刃口映着的破碎月光,没有否认他的杀意。于公,池彻身为逆党首领,作乱无数,当凌迟处死,于私,他竟敢……倒是难得的胆大心细。
虞衡欲将他放在朝中,榨干他的才华为己所用,听说他曾在祭神大典上惊艳江南,留下‘有天官祭酒’美称为人所传颂,虞衡甚至有意,让他主持时毓的册封典礼。
不知时毓看到他以那样的身份出现在她眼前,会是什么反应。
这番遐想让虞衡心底深埋的疑虑便再度翻涌: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时毓原本那般渴望攀附于他,能被封为夫人,理当欢喜才是。便是那日受了些委屈,想讨回公道,作一作,也在情理之中,但不该以死相逼。她是那么怕死,那么擅长变通的人,现在为不受封竟绝食。
要说她为‘丈夫’守节,却也不像。她曾教那绣娘反抗丈夫,甚至教人家掌掴、阉割丈夫,绝不是中规中矩的人。再说,都已爬过他的床,‘节’早没的差不多了。她对那子虚乌有的丈夫分明也没有多少思念,醉酒消愁,念的都是志不平、才难伸,未见半分夫妻缱绻。
他不能不多想,她态度突变,会不会与那‘阿哲’有关?需知新欢的蛊惑,往往远胜旧情的羁绊。
也许她有了别的心思。
“殿下,门槛。”顾昭提醒。
虞衡这才注意到已走回议事厅。
顾昭道:“殿下似有心事萦绕,若臣能效劳,愿为殿下分忧。”
虞衡迈进厅内,终于将收了一路的剑收回鞘中,随即扔给王禄,接过宫婢递来的手绢,慢条斯理地擦着手心的汗,意味深长地说道:“定方,你可知,信任是背叛的开始。”
“臣愚钝,恳请殿下赐教。”顾昭躬身应道。
“一旦对某人交付信任,便是给了她背叛你的筹码。信任愈深,他日若遭反噬,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