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火苗因久未剪芯,忽地灭了。
“啊——!”
时毓浑身一激灵,尖叫着三步并作两步,箭一般扑进虞衡怀里,“殿下救我!”
黑暗中,虞衡唇角无声扬起,胸膛因低笑轻轻起伏。
这一晚,时毓死活都不让虞衡走了。
连他去如厕都恨不得跟着。屋里点了无数盏灯,耀得虞衡难以入眠,可时毓死活不让灭一盏。
她怕的不行。
王遂不仅送来了虞衡就寝需用的一应物什,更是贴心得带人抬来一张宽榻,可与时毓那窄榻并在一处——唯恐委屈了殿下这般挺拔轩昂的身形。
可拼起来也白搭。
时毓紧紧缠着虞衡,两人叠起来也才占了不到半张榻。
虞衡轻拍她的背:“有孤在,你怕什么。”
时毓简直要哭出来。都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她自认杀沈族长是替天行道,可到底是头一回亲手夺人性命,又自作孽,亲自渲染了一晚上恐怖氛围,现在她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虞衡只好由着她去。
为转移她的心神,他主动提议:“你再讲个别的故事罢。要温馨些、轻松些的。”
时毓讲了乔恩与加菲猫的故事。
贴心地,换成了他能听懂的世情背景。
“沈公子发现他的爱妾不见了。
他尚未娶妾,只有这么一个妾。
这个妾好吃懒做,脾气也坏,唯独生的一副好皮囊,他既爱之,又常惋惜之,若能更柔顺些多好。
二人争执最凶时,她总讥他“又穷又没本事”,他便放狠话:“待我娶了正妻,再不踏进你房门。”
后来沈公子高中状元,宰相榜下捉婿,要将自家千金许配于他。
他却拱手婉拒:“家有糟糠,不敢相负。”
归家后,为讨她欢心,特意将此事说与她听。她哂笑一声,没说什么。
翌日一早,他便去官府递了文书,将她提为正妻,又去银楼订了凤冠霞帔,准备挑个好日子八抬大轿娶她进门。
他翻着黄历,满心欢喜推门而入,却发现榻边原本叠放整齐的素罗裙不见了,妆镜前描眉的倩影消失了,而他们定情的那支羊脂玉簪,也孤零零躺在锦盒里。
旁压着一张素笺,一行小字:
“祝公子前程似锦。”
沈公子疯了似的冲出门去,找了她整整三日。
本该春风得意的新科状元,短短三日,鬓边竟生了白发。
第四日拂晓,他靴上沾着露水,拐进城南一家不起眼的牙行。
朱门内,几名女子倚栏待价。
角落那抹素影格外刺眼——发髻松垮,缩肩垂首,正是他寻了三日的人。
他强抑心跳,缓步而入。
伙计当他是寻常买客,殷勤上前:“公子瞧中哪个?”
他抬手指向角落:“她。”
她骤然抬头,眸中先闪过惊愕,继而涌上委屈与倔强。唇抿得发白,眼眶却红了。
她是怕误他前程才悄悄离开,怎料被人掳卖至此。
沈公子付了银两,牵着她往家走,一句埋怨的话都没说。
路过街角的点心铺,他顺道买了一碟她最爱的桂花酥,蹲在路边递过去,看着她小口吞咽、泪珠却簌簌往下掉。
他说:“都是我的错。以后我再也不说那混账话了。”
爱妾没吭声,只是抱紧他。
后来她坐在府中庭院的秋千上,看着天边的晚霞,心里默默想:我永远不会问他,那天他为什么会走进那家牙行。
而沈公子也始终未提,他找遍了全城的牙行、寺庙、庵堂,这是最后一家。”
故事讲完时,她已困得睁不开眼,她忘了虞衡是否问过她为何要讲这个故事。
只记得夜里醒了好几次。
每一次,都是被他过于用力的拥抱,勒得喘不过气。
作者有话说:
时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