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桥边上。
&esp;&esp;“停车。”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esp;&esp;外白渡桥上当然是不能停车的,但挂着七十六号牌子的车,也没人敢来说什么。
&esp;&esp;车子停了下来,桥上过路的行人纷纷侧目,一旁在桥边卖香烟的小姑娘连忙躲避,抱着挂在脖子上的箱子匆匆跑开,生怕自己冲撞了这些可怕的家伙,惹上麻烦。
&esp;&esp;然后,她就看到一个穿着军官制服的中年男子毕恭毕敬地绕道一侧开车,而从车上下来一个穿着白色旗袍的少女,她缓缓走到桥边,望着夕阳。
&esp;&esp;“情深深雨濛濛,多少楼台烟雨中……”她轻哼了一句歌词。
&esp;&esp;徐彪立刻献上一记马屁,“好词。”
&esp;&esp;白茜羽尽量让自己忽视身边徐彪的存在,她想起《情深深雨蒙蒙》的场景,陆依萍留着利落的短发,在如油画般浓郁的夕阳中看着何书桓,而何书桓拉过她的手,在她手心里写了个“你”字,金色的阳光落在他们身后波光粼粼的水面。
&esp;&esp;其实她并不怎么记得这部电视剧的情节,但只有这个场景她一直记得很清楚。后来书桓和如萍订婚了,依萍穿着旗袍披着红色纱巾从这座桥上跳了下去,大概就是想起了曾经在夕阳下外白渡桥如若初见。
&esp;&esp;偶尔想想这些事情,让她还是觉得蛮快乐的。
&esp;&esp;无论怎么苦中作乐,说到底她的处境还是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可以随时准备投胎,影佐祯昭今天不在特工总部,她便可以喘一口气,等他回来给她布置“任务”之后,她不敢想象自己会面对什么考验。
&esp;&esp;影佐迟早要让她挥起屠刀的,就像谍战片里那些要打入敌人内部的特工那样,手上不免要沾上自己人的鲜血,这大概是有必要的牺牲,可她一点儿都不想牺牲别人……最好也别牺牲自己。
&esp;&esp;不止是唐菀,她甚至不想拉潘碧莹进入这场残酷的游戏中。
&esp;&esp;虽然对潘碧莹没有任何好感,但白茜羽毕竟是看着这个之前烫着漂亮公主头的小姑娘一步步走到如今,她似乎一直就在被人利用,被父亲当做和傅家联姻的筹码,被影佐当成拉拢本地世家的招牌,现在又被谢南湘拉出来模糊视线转移焦点……真是一块好砖,哪里需要就可以往哪里搬。
&esp;&esp;白茜羽偏偏不想搬。
&esp;&esp;她当然可以发挥如今愈发精湛的演技,配合谢南湘演一段狗血三角恋的戏码,潘碧莹与她一山不容二虎,再加上新仇旧恨闹出点事,能打消影佐不少疑心,但这只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法子,她不喜欢。
&esp;&esp;就像是知道广慈医院设伏,她就想过去把人一锅端了一样,她满脑子地就琢磨着怎么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比如,杀影佐?难度有些高,这可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esp;&esp;而且,她身边似乎也没有一个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esp;&esp;太阳落下,傍晚将湖面与游弋的小船披上各色的霞帔,远处的万国建筑灯火亮起,白茜羽叹了口气,闻着河面上略带污浊的气味,倍觉惆怅。
&esp;&esp;“盼来盼去盼不尽,天涯何处是归鸿啊……”她念叨了一句。
&esp;&esp;“好……”徐彪刚想跟着赞,她立刻瞪了一眼过去,便讷讷不做声了。
&esp;&esp;……
&esp;&esp;入了夜的上海,是一座巨大的的游乐场。
&esp;&esp;大世界、新世界、还有各种各样的运动场、跑马场、赌场,花两三毛钱买一张入场券,既可看各种曲艺,也可看新剧,老戏,电影,魔术,让人扎进去便沉沦其中不能自拔。
&esp;&esp;而在南京路的背后,汇聚着一品香、陶乐春之类的菜馆和旅店,艺妓馆与青楼就夹杂其间,无论是朝暮还是深夜,都飘着脂粉的甜美香气与不知从何处传来的锣鼓声、胡琴声和各种拍子的击打声,熏得人都有几分倦怠。
&esp;&esp;坐落其中的天蟾舞台便是南京路上顶有名的戏台,一到入夜便好戏开罗,又逢金秋凉夜,几乎座无虚席。
&esp;&esp;二楼的包厢里,茶水博士倒过茶后便悄然退下,谢南湘对戏曲没有什么研究,正好潘碧莹也没有,她更喜欢看外国电影,但他将潘碧莹约在这里当然是为了谈话聊天方便,而又不显得刻意。
&esp;&esp;“谢队长最近工作不忙么?”潘碧莹一手托腮,看起来颇为放松。
&esp;&esp;“如今上海滩的局势已经明朗,暂时没有我的用武之地。”谢南湘笑道,“不要叫我谢队长,叫我名字就可以。”
&esp;&esp;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