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温水给他润嘴唇的一小会儿功夫,他的左手就不老实地伸出了被子,指尖颤抖,像是做着梦也要握住什么。
他已经得到过圣诞精灵的祝福了,不会再被噩梦困扰,现在做着的肯定是一个美梦。
我看了看自己还是那么羸弱纤细的手掌,毫不犹豫把它塞进爸爸的掌心里,他条件反射握住了,嘴角安心地上翘。
我用另一只手取出棉签,将它沾水,一点一点滋润爸爸嘴上的干皮。整个过程中,我的双眼必然温柔无比。
我对过去的自己说,亚历珊德拉,半年前的你能想象吗?现在的你扔掉了你厌烦的姓名,换上了一个你不喜欢也不讨厌的姓。
对公司的摇钱树,你有起码的、浮在纸面上的尊重,但你对他本人并没有多余的看法,因为你觉得蝙蝠侠真够蠢的,你永远无法理解这种人。
最重要的自己不算,你从来没有为救一个人赌上全部余地,克拉克也不算,救他是必然会成功的,如果不是出了一点无·足·轻·重的意外……
你意识到被归于愚蠢范围的蝙蝠侠可能【死去】的时候,在想什么?
太荒谬了,他居然是你在最愚昧的时期强拉来的父亲,抓一个已婚的超人过来可能都会比他更好……错了,你不该否认的,没有人能比他更好了。
不止他一个,还有更多愚蠢的蝙蝠侠,会带着他们专属的无私来爱你。
你真的需要家人、同伴、爱吗?
——没得到前,我不需要,得到后,他们就是我的了,我不允许他们离开。
你真的决定如果要为他、他们报仇,哪怕失去最珍惜,最不容他人觊觎的生命,也在所不惜吗?
——那一刻,或许我的确这么想过。在死亡真正来临前,谁知道呢?别对我心怀期待,我自私的本性永远不会变。
没机会后悔了,也没必要哀叹你一去不复返的形象了,你会保护他们,不留下任何隐患,对吗?
——是的,当然。
“爸爸。”
我轻而又轻地依偎向他,注意不压到他的臂膀,只在床边找到一个勉强能供我侧身躺下的位置。
微抬的左臂落得更轻,将被角往他有些没被盖住的右肩上扯了扯,我把头靠在他的耳边:“能把你的宝具借我用一用吗?”
爸爸的呼吸声微重,但他依然没有醒来。
他背着横眉怒视的蝙蝠们,偷偷许诺我,可以在任何时候,出于任何原因借用他的宝具,他没有骗我。
我与他相握的掌心间,多出了一柄看似普通的手。枪。
他的宝具拥有对恶属性敌人高概率即死的特性,在全员善属性的迦勒底,似乎派不上用场。
不,可以用上的。虽然我刚刚才知道。
我以不惊动他的动作把枪取走,缓步走向门外。
不知何时,我停下来了,但我自己并没有发现。
我以为我仍在朝目标坚定不移地走去,中途不可能停下,是啊,敌人已经改头换面混进己方大本营了,怎么可能停下?
“……”
是太冷了吗?我的肩膀不停地在抖,抿紧的双唇也在颤抖。
怨恨与痛苦交织成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味道,从我填满血腥 味的口腔滑进咽喉,侵蚀肺腑,心口之下的某个位置剧痛难忍。
但是不行啊。
我不能容忍一分不稳定因素留在迦勒底,这是我的世界,这里有我的家人。
我不能——
“撒……拉……”
猝然间,我顿住。
爸爸不自觉地呼唤了我。
他可能潜意识察觉到我就在旁边,舍不得我离开。
“……”
“我来陪你,爸爸。”
枪从我的手里消失,我面无表情擦干大颗大颗脱眶落下的眼泪,笑着回到老地方,躺在爸爸身边,用手臂环抱住他。
奶奶,能听到的话,让我也做一个美梦吧。
我想回到那一天,我永远也不会忘记的那一幕。
【我想,这是主办方准备的惊喜礼物?很高兴今年的固定表演能多出点新意,难道接下来……】
有着俊美面庞的年轻人轻轻鼓掌,嘴角带着轻佻却不惹人厌烦的笑意。
他朝我望来,湛蓝的眼眸映入我憔悴而又写满迷茫的脸,他的停顿存在刻意的因素,但至少有一部分,他的诧异与担忧,的确是只为我而来:
【你是谁?】
我真想杀了你,布鲁斯。
布鲁斯,布鲁斯……
我想亲手杀了你,我真的想——
“…………”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