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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嵩将马鞭递过去,老实巴交地回答:“回将军,您正常的时候还是挺正常的,不吓人。”

“滚,什么屁话。”

不过谢予转头又思考起来:“那他怕什么?”

韩嵩知道和谢予一起面圣的是谁,所以一听这话就知道说的是那位言大人。他真的很想说一句,就你这混账劲儿,是个人都怕啊。

但他不敢,他还是很需要这份俸禄的。

可想起自家将军当年被弹劾的原因,回京后又对言大人多次纠缠,现在又担心自己吓不吓人,他努力将疑问憋了几息,没憋住,终于问道:

“您方才是不是又招言大人了?您不会是……真看上他了吧?”

谢予愣了下,奇怪地睨他一眼:“脑子被驴踢了就去找军医看看,别在这儿胡说八道。”

说罢,他一把夺过马鞭。韩嵩眼尖得很,搭眼就看到他手上有道醒目的淤青,没眼力见地问道:“您这手又是怎么弄的?”

“话真多,”谢予答得不咸不淡,“猫咬的。”

什么猫能咬成这样?

虽不解,可韩嵩已不敢再问,因为他发现将军的心情好像不太美妙。

——

任命言慎为钦差巡察使巡阅各州琐事的圣旨,是在三日后下达的。

因这道旨意颁布于宁相上奏后,所以在满朝文武看来,传递的讯息便是——

永安帝又一次向宁党低头,而言慎这个曾经煊赫一时的天子近臣,也已经成为陛下权衡利弊后,不得不外放的弃子。

各州琐事繁复,路途迢递,颇费心神,更何况是那人还有着一副药罐子似的身子,别说能否在三年五载内巡完回京,能不能活着撑下来都难说。

就算侥幸回来,届时远离权力中枢日久,他很快便会在朝中失去一席之地。久而久之,御史中丞这一炙手可热的位置,也会由新秀顶上。

不论如何,这柄监察百官的利剑,这双在身后一直盯着、令他们寝食难安的眼睛,总算移开了。

连上朝时的空气都轻松快活几分。

临行前一日,日光正好,天朗气清,言慎偏僻的小院从来没这么热闹过。

除了御史台的同僚是真心来送,其余登门的朝官无一不是来看他笑话的,嘴上说“言大人珍重”,可眼睛里都写着,看吧看吧,这就是与我等作对的下场。

好不容易又送走几名假模假样唏嘘感慨的同年,言慎终于能空出时间整理行囊。

他带的东西不多,刚系好包裹系带,就看到陈泯背着大包小包闯了进来,怀里搂着、手上挂着、肩上背着,若不是需要说话,估计嘴上还要叼一个。

“大人!大人!”

鼓鼓囊囊的包裹将本就不怎么大的屋子衬得更显局促,陈泯大喘几口气,兴奋地问:“咱们几时出发?”

言慎将那大包小包看了一遍,什么樱桃毕罗、棠梨膏、玉露团……

很好,全是陈泯爱吃的。

和那亮晶晶的眼睛对视须臾后,言慎残忍回答:“不是咱们,你留下。”

陈泯:“!”

所有期盼和亢奋顷刻在脸上凝成冰壳,陈泯双手僵硬垂下,大包小包哗啦啦滑下来,滚落一地。

崩溃的哀嚎响彻云霄:

“大人!!”

“您为什么不带我!!!”

言慎静静地等他嚎完,才道:“此行又不是去游山玩水,有察事处的人去便已足够,你就留下来跟在周恒身边好好学学,早日通过考课。”

周恒作为侍御史知杂事,在御史台中的地位仅次于主官,是有名的清流典范。自他的日常事务被停下后,皇帝便令周恒暂领御史台诸事。

陈泯不死心,又讨价还价了几句,均以失败告终,终于意识到他们大人在某些事上真是铁石心肠,说一不二。

“那大人您一定要早点回来……我过几日就找个良辰吉日去庙里拜拜,保佑大人此程平安。”

陈泯这人没什么别的毛病,就是十分迷信,遇事第一反应就是求神拜佛。这也罢了,只是他次次烧香拜佛,没一次灵验的,前两次考课也是如此,该不过还是不过,所以直到现在还是个没品级的书吏。

言慎有些无奈:“事在人为,有时候不能太过倚重神佛。”

陈泯急道:“大人,这不一样!上次我拜的是城西的慈安寺,这次我去城东的宝莲寺,肯定有用!”

言慎很少踏足寺庙,不知道这二者有什么不同,但看他如此坚持,终是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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