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装得没事人一样,如今竟然……
李堰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与梁稼的喘息声,声声相叠之间,高热仿佛又找上门来。他稀里糊涂贴了贴手背,心下仿佛有把小钩子,正牵涉神魂。
我……
这是……
李堰晕头转向地想了又想,只淘换出“非礼勿视非礼勿言非礼勿听”这十二字箴言——
梁兄那么好面子的一个人,我若真拿他当莫逆之交,如何能以他最狼狈的时刻作为心中的谈资?
此刻过去便过去,休要在梁兄面前再提起。
李堰严肃地告诫自己,捏了捏通红的耳廓,缩在锦被中,前胸后背汗水淋漓。
……
小半个时辰过去,明大夫终于大发慈悲收了神通,再摸一摸梁稼的脉,替他掩好衣衫,才满意道:“行了,这次挺老实。”
梁稼掀起眼睫,只见连睫毛上都拢着一层晶莹的汗水。中衣贴在身上,透着肉色,仿佛从水中捞出来的一般。
李堰从纱帐中慢腾腾伸出一个脑袋,顶着脸颊未散去的红晕:“这算结束了?”
明树但笑不语,梁稼气哼哼翻个身,撑着坐起来,拆开幞头散了头发,只见头皮上蒸腾起一股热气。
“明大夫妙手回春啊,”他感慨道,“直接一针给我从十一月扎到六月的大太阳底下了。”
他捞过一张巾布,擦着热汗淋漓的脖颈和胸膛,顺带手瞪了李堰一眼:“看热闹呢?要不你上来,让明大夫扎你两针,还能好得快一些。”
李堰知他是强装声势,也没拆穿,扬起一个温和的笑后缩回去:“我才不遭这个罪呢!”
梁稼顿时停下手中动作,两步抄到李堰的床前。眼中两汪明亮的金色被纱幔模糊着,显得没那么咄咄逼人。周身药气蒸腾而出,因着有一味蜀椒,梁稼身上的味道不再是还魂的花香,竟显得辛麻刺激。
“不想遭罪就好好养病,又坐起来见风了怎么办。”梁稼训他。
明大夫正埋头收拾东西,闻言跟了一句:“又不是女子做月子!倒也不至于那么小心,只是出门得多注意,尤其是不能再下河了!”
“听见没有,”梁稼回身披了外衣,隔着纱幔来瞧李堰的脸色,而后道,“明叔,你再过来看看他,看着又像烧起来了。”
明大夫都懒得来把脉,抬头望一望,就道:“省省吧,你脸可比他红。”
老大夫德高望重铁口直断,说谁有事谁就有事,说谁没事谁就没事。二位病号顶着两张通红的面孔齐刷刷望向明树,惹得他哈哈大笑。
名医大家有些怪癖倒也正常,兴许明大夫就是爱笑。
李堰如此想着,一双眼睛却不由自主,瞟向梁稼的胸膛。
中衣此刻粘在身上,于是起伏不平的苍白疤痕便影影绰绰露出一点痕迹。胸前的疤痕与后背的似乎接续上了,不难想象曾经是如何严重的刀伤。与三道长短不一的刀伤相比,旁边星星点点的箭簇伤痕倒不那么起眼。
只消一眼,李堰便觉呼吸滞涩艰难,心头仿佛被谁拧了一把,惴惴不安起来。
他又低下了头,梁稼只当没看见这一点异样。待到明树走后,才堪堪坐在床沿上。二人隔着一些距离,此刻静下来,显得更奇怪。
“同你说两件事。”
梁稼才想起来,今日被明大夫捉住针灸之前,分明是还有正事要说的。
“第一,主河的两处溃口现已填补完毕,顾改川说河堤恢复如常,那晚抢险能如此之快,多亏了你张罗重新布置了应急仓,还有那个新挡板。胡工说民夫们没被水势吓退,也多亏有你带头下河鼓舞士气。”
“但是么,也就这么一次了,往后再也不许,大家都知道你有热惊了,”梁稼警告道,“老实一点?”
李堰不禁扶额:“真是坏事传千里啊……是谁往外说的?”
“明大夫,”梁稼道,“把你救过来之后,明叔也吓得够呛。他不知道你是自己主动下去的,还以为是谁欺负了你……从程识安到顾改川再到胡工,主河左右当晚在场的,他全埋怨个遍。”
“我看着……很好欺负?”李堰默然,想想自己好歹也不算瘦弱,“为什么啊?”
梁稼哼笑一声,违心道:“也没有……”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