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既然现在知道了。不如,趁早将他们寻个由头赶出去。”蓝扶玉又叹气,“如今天枢天璇七个人里,也只有我和吴不尘及他弟弟还算能行动自如,其他几个病的病残得残。吴不尘本来就要去求您将这几个病残送过断江去养伤,不如顺便一齐打发了。”
刘丹殊摇了摇头,翘着二郎腿,将手肘靠在膝弯上,端着茶杯摇晃:“我不。”
蓝扶玉猛得抬头:“什么?”
“好容易有漂亮孩子肯开开心心给我弹琵琶献歌舞,我总要看完。”他啧了一声,“什么刺杀,要杀我的人都得排到贝阙码头去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刘丹殊!”蓝扶玉怒道,“色胆包天也要看看时机,吴不尘可是玄都府的天才人物,他连我也防着,天知道他还有什么后手?”
刘丹殊眨巴眨巴眼睛:“小玉小友,忽然这样凶,是在担心我刘某人性命不保?”
他伸出手去,似要拉蓝扶玉的手,被他见鬼似的躲开了:“君侯,请您自重。”
刘丹殊又大笑两声:“有意思,令尹跟我提起你的时候,明明说你是杀人不眨眼的凶狠人物,如此一见,却连个玩笑开了都要生气。你也是被白玉京的酸腐气味泡透了。”
蓝扶玉无言以对:“您究竟要做什么?”
刘丹殊神情饶有兴味:“吴不尘要来刺杀我?还要带着你和他弟弟。你是他亲口承认的小丈夫,弟弟无论如何也有些血缘牵扯,总不会杀完了我,就束手就擒等侍从卫兵将你们一网打尽,所以——该有接应,对不对?”
蓝扶玉眯起眼睛:“是。我也这般猜测,可问过吴不尘究竟有没有接应,他也并不回答。”
刘丹殊点点头:“那便是有了。”
“可是……那接应究竟是谁?”蓝扶玉皱起眉头,“雪中春信牵涉很广,一时之间应该不可能从白玉京再派人来了。”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他耸耸肩,“所以我才要等着你们来杀,好亲眼瞧一瞧和他们勾结的究竟是什么妖怪。”
“白玉京派这群毛头小子过来给他们的大军探路,显然是打定了主意要掀起一场兵灾。断南这地方,向来是不怕什么外敌的,只是担心本该是自己人的家伙起了二心,要给白玉京老爷们引路。我挺好奇那些自己人究竟是什么货色——这才要引他们出来。”
蓝扶玉一怔,刘丹殊容许吴不尘一行在自己地盘上逗留许久,原是一个引蛇出洞之计。
刘丹殊又眨眨眼睛:“怎么?是不是现在觉得我刘某特别聪明特别贤明?”
蓝扶玉没搭理他:“不过,与白玉京勾结的势力究竟从何而来,或许可以从动机上推测。”
“噢?”
“我其实觉得,雪中春信此事……本意是派众人来调查断南势力的内情,以及山水形状。偏偏最为精锐的天枢一队,领的任务却是来刺杀。”蓝扶玉神色凝重,“我问过吴不尘,究竟为何要刺杀君侯。他只道,这是为了复仇。”
刘丹殊做出一副迷茫模样,思索半晌,才恍然大悟道:“噢,我想起来了,我年轻的时候,是杀了些玄都府的狗东西来着。”
蓝扶玉叹了口气:“若是复仇,那最好便是将仇敌的脑袋割下,悬在城头或是大旗旗杆上,要天下人都晓得自己大仇得报,谁也不要再来招惹。可吴不尘他们这回,却是遮遮掩掩混了进来,就算刺杀成功,雪中春信的任务还没有结束,为了其他人的安危,也不可能将君侯的死大肆宣扬……所以,我猜,这回事,并不像是复仇,却像是——交易。”
“白玉京要用君侯的人头,去换什么东西。”
刘丹殊举起手:“首先,我不是人,我是妖,我的头不叫人头。”
蓝扶玉忍下一股无名火:“君侯的……头,若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药材,要您的脑袋与白玉京交易的,恐怕只会是您的仇敌。您在断南,还有什么别的敌人吗?”
“嗯……让我想想。”刘丹殊沉思道,“有是有,可都被我杀啦。”
蓝扶玉眉头微皱:“灭门么?”
灭门是杀手界很不专业的一样手法。
首先,灭门定然牵涉老弱无辜,有违天道,且灭门时实在难以避免漏掉桌子底下藏的小孩,井里躲的孕妇……只要漏掉半条命,十几二十年后总有被怒火养大的天才战士上门复仇。就算掘地三尺杀了干净,事主总有这样那样的姻亲朋友,若是一家家找过去杀了,姻亲又有别的姻亲……
给自己源源不断造些敌人,实在是自找苦吃。
刘丹殊摊开自己的手,伸给蓝扶玉。
蓝扶玉不解其意,顺手往他手心里放了颗佐茶的花生。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