褐色的泥,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腥气和远处寺庙传来的檀香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奇异的安宁,他看着湄南河在远处拐了个弯,阳光从河面上反射上来,碎成万千片金鳞,河上有货船慢吞吞地驶过,汽笛声隔着几条街传过来,闷闷的像远方的雷。
很少有这样闲暇的午后。
可他觉得无聊,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祝君安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花了十年过上了普通人的日子,可当这种日子真的摆在面前的时候,他却陷入一种虚无的迷茫。
祝君安不知道普通人下午该干什么,出门逛街又没有要买的东西,也没有想见的,就算是找朋友聊天,也只有屈指可数生意上的交情。
祝君安坐在折叠椅上吹着风,顺手拿起那本翻旧了的中泰词典。
封面已经磨得发白边角卷曲,里面用铅笔做了很多标记,字迹歪歪扭扭,是他刚学中文时写的,那时候他只能蹦出几个词语,话都说不利索,宁致远握着他的手,让他感受声带的振动……
祝君安甩了甩脑袋,不再想那个人。
顺手开词典,书签夹在泛黄的一页“安宁,意为‘平静、安全’,例句写着:‘人们终于过上了安宁的生活。’”
祝君安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他曾今很喜欢这个词。
他揉了揉眼睛,站起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混着河水的腥气。
他低头看楼下,街角的烧烤摊已经出摊了,老板正在生火,白烟袅袅地往上飘,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围在摊前,手里攥着零钱,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常年的警觉让他瞬间在人群中定位了宁致远派来跟着自己的保镖,他不由得失笑,冲他们挥了挥手。
祝君安靠在栏杆上,夕阳落在他脸上,把苍白的皮肤染成暖橘色,他闭上眼睛,让风吹过他的脸,吹过他的头发,吹过他左肩上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伤疤。
伤口在痒,说明在长肉,也许心里的伤口也在长肉,只是慢一点。
祝君安转身走进厨房,他打开水龙头,把辣椒洗干净切成块,他的刀工还行,玩惯了冷兵器手到擒来,做饭口味一般,不过他本来也不挑,能熟就行。
锅里烧着水,老旧的唐屋因为建造时间久远的缘故,没有预留预留安装空调外机的地方,屋子里只有一个风扇“咔咔”作响。
这时门铃响了,祝君安条件反射提着刀靠在门后“谁?”
“……是我。”
透过猫眼,宁致远休闲西装配上马甲穿得依旧正式,和周围破旧的木楼格格不入,他抱着一个松木板的箱子。
“听说你搬家……我能进来看看吗?”宁致远提前想好的措辞有些局促。
祝君安叹了口气把门打开,他知道如果不给宁致远进来的话,说不准还有什么后手“自便。”
祝君安捏了一把素面下锅,在沸水里翻滚,把切好的蔬菜丢进去,又配了几个丸子,就着锅略过宁致远端到折叠桌上。
宁致远环视了一圈没说什么,情绪全写在脸上,他打开箱子,里三层外三层剥出来一套素净的碗碟“听别人说乔迁送餐具总是好的。”
宁致远见堆在桌上的芭蕉叶和塑料袋就知道自己买对了,邀功似的把碗收进厨房洗了,顾自煎了两个蛋。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像一条褪色的绸带,觉得眼前的场景恍如隔世。
看着宁致远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这样的情境祝君安曾期待过。
湄南河上的船亮起了灯,星星点点的,像散落在水面上的星星。远处的寺庙被灯光照亮,金色的尖顶在夜空里闪闪发光,远处的诺维集团大楼在夜色里亮着冷白色的光。
宁致远端着漏了黄的煎蛋和祝君安挤在狭小的折叠桌前“卖相不太好。”
折叠桌太小,小到两个人的膝盖几乎碰在一起。
宁致远的腿长,怎么放都不自在,最后只好侧着坐,把腿伸到桌子外面。
他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马甲的扣子解开了一颗,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肌肉和那块低调奢华的腕表。
风扇在头顶“咔咔”地转着,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灰尘的味道,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只剩远处河面上的船灯和街角烧烤摊的烟火气,一明一暗地闪着。
“你来干什么?”祝君安问。
宁致远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祝君安左肩上,那里有一道伤疤,从衣领里露出来,粉红色的新肉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他的眼神暗了一下,声音低下来:“来看看你。”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