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o6章(2 / 2)
都劝我,别费尽心力做一部很可能不赚钱的片子,没有必要,也很冒险,但我相信它值得。”
刘凯指了指桌上的剧本:“你先看看故事。不管演不演,这个本子都值得读一读,也许会对你现在有些帮助。”
秦效羽回到家时,已是黄昏。
江赫宁正在厨房炖牛肉,肉香弥漫在整个客厅,小鱼在他脚边焦躁地打转,口水流了一地,江赫宁见状,从刚出锅的肉上切下一小块,细心吹凉,弯腰放入小鱼的食碗。小家伙立刻扑上去,吃得心满意足。
“好香,炖的什么?”秦效羽从身后环住江赫宁的腰,下巴轻抵在他肩头,张嘴等着投喂。
江赫宁笑着切了片牛肉塞进他嘴里:“你不是都看见了吗,还问。”
“火候正好。”秦效羽细细咀嚼,“不过比起我的水准还差一点。所以以后还是我来下厨。”
这话说得轻松,却让江赫宁心头一紧。自从知道秦效羽为自己发了那条声明,这份愧疚就始终挥之不去。他清楚表演对秦效羽意味着什么,可这人从不肯在自己面前流露半分难过,越是这般举重若轻,越叫他心疼。
“今天见刘导还顺利吗?”江赫宁转身,靠在灶台边。
秦效羽从包里取出剧本:“他给了我剧本,说梁仲夏这个角色非我不可。不过题材敏感,可能没法在内地上映。”
“什么样的故事?”
“七十年代上山下乡,一个知青和一个文盲之间关于成长和爱情的故事。”秦效羽顿了顿,“两个男人。”
江赫宁瞬间了然。他用毛巾把手擦净,牵着秦效羽坐到客厅的沙发上,翻开剧本两人一起看。
1968年的春天,十七岁的知青沈敬春坐着绿皮火车到了甘肃,换乘大卡车之后,又背着行李徒步走了四十多里山路,终于抵达了甘肃西南部的一个偏远村庄插队。
落户的第一天,他就目睹了村里的“打人事件”。
一个看起来比他还要小的少年,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狼,正和几个壮年汉子扭打在一起。
拳头砸在肉上,看得他心惊肉跳,少年的嘴角破了,血混着黄土糊了半张脸,但他依然不肯认输。
老支书一把拽住沈敬春的胳膊,压着嗓子说:“离他远点!他是村里有名的灾星,克父克母克姐姐,现在家里就剩下他一个人,成天游手好闲,就知道打架!”
沈敬春记住了这话,每次看见那个身影都绕道走。可他自己的日子还是不好过,父亲是民族资本家,他属于“黑五类”子女,被其他知青揶揄、排挤,干最苦的活、睡最硬的铺位。
秋收最忙的那几天,沈敬春发着高烧晕倒在了麦田里。醒来时,夕阳把麦浪染成了金色,那个灾星少年正弓着腰,一声不吭地帮自己割剩下的麦子,汗水沿着他结实的脊背往下淌。
沈敬春挣扎着坐起来,喉咙干得发不出声。少年听到动静,回头瞥了他一眼,停下手上的动作,从口袋里掏出一板退烧片,扔了过去。
“醒了就赶紧吃,明天你还得干活。”
那天沈敬春忘了对他说谢谢,也忘了问那少年的名字,只是突然觉得,他没有老支书说得那么不堪。
沈敬春喜欢看书,尤其是禁书,所以经常躲在麦秸垛里偷偷读,这事被几个知青发现,要告发他,推搡着要抢沈敬春的书,眼看着就要被撕烂,那个少年及时雨般冲了过来,拳头又狠又准。
人群散去后,沈敬春看着他,轻声问:“我该怎么谢你?”
少年盯着他怀里那本《普希金诗选》,黝黑的脸上第一次露出腼腆的神情。他声音沙哑又真诚地说:
“教我写诗。”
沈敬春错愕,他没想到少年会如此回答,但还是笑意盈盈地说了个“好”字。
后来,他才知道少年的名字叫梁仲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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